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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支祁张生小张太子历游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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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九回:施锷奇遇得灵蛇,吴弈谋划醉书生(第1页)

  乡里之人皆奔走相告。“这果真是三岁孩童所作?”先生看过诗句,连忙问送信之人。“这还有假?再者说来,我等皆是大老粗,这等诗作,我们几个便也是做不来的。”先生姓宋名恵,字立章。早年也中过解元,也拜过高官,因变法退下身来,便在这乡野之处教学谋生。此时宋立章手持桑纸,那纸上之字歪歪扭扭,七倒八斜,一看便是未经笔墨之人所书。纸上所书三首诗来。

  其一:千里土冻风呼啸,万顷霜封云覆苗。闲中卧看思窗乔,渐眺苍松不免笑。

  其二:柔风尽处花艳地,暖日出得露腾离。枝头小雀争飞起,一去春来不复昔。

  其三:东明普照群尘暗,北斗遥依大地颠。星空可振观心撼,枉叹珍奇不少澜。

  “这诗虽尽显稚嫩,格律也不齐整,可若是说是三岁孩童所作,那便是当世神童了。此子若精心培养,未来必大有可为。”当下问道:“此子为何家的公子?”那报信之人道:“非是公子,便是村东头老施家的儿子,名唤施大蛇。说是其母生他之时梦见一蛇入腹。”宋立章闻言不悦道:“如此天纵奇才,怎能唤作这般粗鄙之名?”便唤小厮备轿,前往施家。

  施父正在地里劳作,忽闻人来寻他道:“老施,你快些回去。宋先生去往你家了。”施父听闻,连忙望家中跑去。一路紧赶慢赶,回至家中之时,却见一顶轿子立在院外,施母已抱住施大蛇在院内陪宋先生说话。见施父归来,宋先生站起身来道:“老朽冒昧拜访,还望勿怪。”施父诚惶诚恐,连忙道:“先生怎说此话,先生能来小人家中,正是棚子生辉。”宋先生笑道:“老朽听闻令郎三岁作诗,便来探视一番。”

  施父道:“先生,我也不懂诗词,只是家中有些纸笔,便见他在那玩耍,也未曾多管。”宋先生问道:“大蛇,你可否现场作诗一首?”施大蛇正要咏颂,却见宋先生道:“大蛇,你所作此诗四句一首,乃是绝句。这绝句便要二四句占住韵脚,第三句乃是断句,并不要压住韵脚。你试着照此法再吟一首。”施大蛇在施母怀中怯怯望向宋先生,一字一句道:“客留青山山留客,伴水无酤几斜阳。悠悠鹿鸣闻故路,渺渺晴空见月明。”此时尚是白昼,施大蛇却颂出此诗。宋先生大喜,连忙道:“施兄弟,老朽想收令郎为徒,不知施兄弟意下如何?”

  施父听闻大喜,连忙道:“就怕我们高攀宋先生不起啊。”宋先生笑道:“如何不可?令郎天资聪慧,三岁题诗,正是天纵之才。如今这诗虽还不成气候,可在老朽教导之下,必成大器。”施父听闻大喜,连忙道:“大蛇,还不快拜见先生。”施母便将施大蛇放在地上,施大蛇毕恭毕敬行了一礼道:“学生施大蛇,拜见先生。”宋先生笑道:“好,好。只是这施大蛇的名讳只好作个乳名,如何上得厅堂?施兄弟,老朽欲与令郎另起一名,不知施兄弟意下如何?”

  施父连忙道:“那可真是大蛇之喜。大蛇,还不快谢过先生。”施大蛇连忙谢过宋先生。宋先生道:“可有纸笔?”施父道:“家中只有桑纸。”便唤施母前去拿了一沓桑纸而来。只见宋先生在桑纸之上挥毫泼墨,写了两个大字来,正是“施锷”二字。宋先生道:“此锷字有刀锋之意,正合弟妹之梦。而这字颇具铮铮铁骨,乃是天上将星之兆,以此锷代蛇再好不过。”施父听闻,正合心意,连忙唤施锷拜谢先生赐名。施锷自此便随宋立章习作文章。

  施锷渐渐成长起来,却不爱风花雪月,偏好往山涧溪流中戏耍。这日施锷正在山涧游玩,便见前方有一物闪闪发光。施锷走上前去,见那发光之物却是一个光溜溜的蛋。立在一块石上,将日光闪出,直入了施锷双目。施锷见那蛋,当下内中竟生出一股亲切之情。施锷将那蛋放在手里,竟觉得有种莫名的悸动之感。施锷透过光,来看那蛋,只觉蛋中有一物蠢蠢欲动。

  施锷将那蛋放在眼前,只见那壳忽的一动,便显现一道裂纹。施锷见得惊奇,将手指轻靠在那裂痕之处,却见又一撞,再一道裂纹显现,施锷的手指也觉内中一阵颤抖。再一道裂纹生成,只见蛋壳破开一角,内中窜出一个小头来。却是一条淡黄色的小蛇,露出头来,望向施锷。施锷看向那小蛇。只见小蛇哧溜一声,将蛋中粘液喝下,而后瞪大双目,看向施锷。施锷见那蛇望了过来,便问道:“小蛇小蛇,你可是识得我的?”只见那蛇点点头。施锷又问道:“小蛇小蛇,你可是要随我同行?”便见那蛇复又点了点头。

  施锷笑了笑,将身旁一竹子砍断,放在石上打磨一番,作得个竹筒来。便笑道:“你若果有灵性,与我灵犀一点,便可入得竹筒之中,随我一同。”那蛇吐出信子,闻了闻竹筒,便应声而入。施锷大喜,便将此蛇带回,而后精心饲养,每日寻些碎肉与那蛇食用。

  过些时日,这蛇每日便见长大。施锷见竹筒藏不住蛇身,便将蛇留在家中,自去市集之上寻那可供蛇藏身的物什。但见市集之上人来人往,内有有认得施锷的,皆于他打声招呼。施锷心中有事,便草草见过,自去市集上逛来。市集之上罗列各式,内中最多的便是吃食。这吃食种类繁多,各色不一。

  当中有:百味羹,头羹,三脆羹,鹌子羹,群仙羹,浑炮等羹,虾蕈,鸡蕈,玉棋子,假河鲀,假元鱼,货鳜鱼,紫苏鱼,决明兜子,决明汤齑,肉醋托胎衬肠,夹面子茸割肉,入炉细项,沙鱼两熟,胡饼,汤骨头,乳炊羊,闹厅羊,入炉羊,点头羊,羊头签,羊脚子,盘兔,炒兔,葱泼兔,炒鸡兔,炒蟹,炸蟹,酒蟹,洗手蟹,姜虾,煎鱼,獐巴,鹿脯,从食蒸作,海鲜食果,旋切莴笋生菜,西京笋。银杏,栗子,鹅梨,夫梨,梨条,梨干,梨肉,梨圈,胶枣,枣圈,桃圈,核桃,肉芽枣,嘉庆子,海红,乌李,查条,橄榄,甘蔗,乳糖,狮子糖,霜蜂儿,温柑,金橘,龙眼,荔枝,芭蕉干,人面子。

  也有肉案,设在市集一角,各家或列三人操刀,或列五人操刀,生熟肉从便索唤,阔切,片批,细抹,顿刀之类皆可。施锷行至一铺前,看他家肉质鲜美,甚好相宜,便取了阔切的二斤熟肉,及片批的几片生肉。

  走街串巷来至另一头,却是杂卖的。施锷转过街角,望见有养马供切草的,有养狗供饧糟的,也有养猫供猫食并小鱼的。再往后行,有锢路的,箍桶的,掌鞋的,补冠的。有使漆的,打钗的,洗毡的,淘井的。也有卖香饼子的,卖碳团的,卖扇子的,卖柴火的。也有卖铜器的,卖铁器的,卖衣箱的,卖瓷器的。再往后行,乃是几个闲汉在博卖,周围熙熙攘攘围了一群人观看,不时有几个忍不住加入的,又有将身上铜钱尽数输去的。游过一番,施锷便去往卖扇子处问道:“敢问店家,可作得竹筒?”

  那店家瞥见施锷乃是个读书人,遂问道:“公子买竹筒何用?”施锷道:“盛装物什之用。物什长条形,却要大些竹筒才行。”店家笑道:“非我大话,若说这竹子所做的,只要公子能说的出,我便能做得出来。”施锷问道:“可做个带子,将竹筒背在背上?”店家笑道:“自然可以。”寻了一截二尺长的竹子问施锷道:“这般长短如何?”施锷将此竹敲了敲,甚是欢喜道:“长短正好。”店家笑道:“那便以此竹来做。”随手拿过,便来将竹节凿穿。这截竹子已然与前时施锷所用之竹不同,此竹已经风干,而后以盐水擦拭,保持湿润,此时拿来雕刻却是正好。施锷见其身边有竹子所编之帘,不禁问道:“敢问店家,这竹筒之上也能装些帘子否?我这竹筒之内所盛之物有些怕晒,装个帘子避光甚好。”

  店家笑道:“可以可以,只是需加些铜钱。”施锷问道:“如此做来,一共几文?”店家道:“竹筒两文,帘子两文,一共四文钱。”施锷取出四文递给店家道:“还需几时能做好?”店家道:“竹筒还需打磨,抛光,若是想刻些纹路,便还要些时间。帘子还需从头编来,我此处并无如此娇小的帘子。公子可以晚上来此,方才做得完。”施锷心中惦念小蛇,便道:“也好也好,拿我晚上再来。”与店家约好时辰,便抽身离去。回返途中,便见一条街上尽是杂耍之人。当中有悬丝傀儡,弄乔影戏,球杖踢弄,说话散乐,不一而足。看众围有几堆,嗤笑连连,直挤得施锷好不容易才出得街巷。

  施锷回到家中,先拿了所买熟肉孝敬父母。而后归回自家屋中,取出生肉来喂小蛇。小蛇早为施锷喂过多次,已然熟识施锷,当下叼了那生肉,便藏于竹筒深处,静静将生肉吞食。施锷将竹筒放在案上,与几个笔筒摆作一排。施锷自言自语道:“小蛇小蛇。你日渐长大,这竹筒却变得小了。今日我在市集上定了一个大竹筒,介是晚间拿来,你便藏身其中。待我背在背上,你便可与我随处行走。”小蛇方才将肉吞下,听闻此言,便露出头来,望向施锷连连摆动身躯,欣喜若狂一般。施锷笑道:“你听闻有新家可住,也欣喜了?”随手摸了摸小蛇的蛇头。小蛇拿头往施锷手上蹭来,显得亲昵无比。

  待天昏,施锷便只身前往市集,去取定好的竹筒。此时市集又与白昼之时不同,街上杂耍摆摊的尽皆离去,街两边酒楼悉数开张,满街巷飘洒酒香之气。施锷见得灯火辉煌,上下相照,浓妆艳抹妓女数十,聚于主廊之上,以待酒客呼唤。忽有一人于施锷身后将手一拍,施锷急回头时,却见一人身穿皂衣,手持纸扇站在身后。“施锷兄,也来此处?”此人姓吴名弈,乃是施锷同窗好友,同在宋立章门下学文。

  施锷当前回礼道:“原来是吴弈兄。我白日约好后街扇子铺,定了个物什,晚上来此取回。实是路径此处。”吴弈笑道:“施锷兄放心,此事你知我知,在下断然不会同先生讲的。”施锷见吴弈不信,摇头笑道:“吴弈兄,你来此处吃酒?”吴弈笑道:“此处乃是那些达官显贵之人所来,我却是喝不起这里的酒。施锷兄请随我来。”便拉住施锷望一处而去。行至一处幽静偏僻之所,却是那鸡儿巷妓馆。吴弈道:“我有相熟的在此,可给施锷兄少些银钱。”施锷听闻,摇头苦笑道:“吴弈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在下果真是约了后巷扇子铺拿个物什,便不扫吴弈兄的兴致了。”说罢,便转身离去。吴弈在身后黑暗之中恶狠狠道:“好你个施锷,不识抬举。”遂揽住相熟的纤纤细腰,望巷内而去了。

  来至店内,只见店家已然将竹筒做好。那竹筒筒身上刻有梅兰竹菊四君子形状,为店家磨得精细,已然见不得竹子纹理,用手摸去润如紫玉。筒口上有一竹架子,架子上伸出竹编帘子,帘子并未盖住筒口,却可遮阳挡雨。筒上还穿有两个绳子,交叉系在筒口架帘子之上,施锷将其背在背上,却是长短正好,有如背篓一般。施锷连声赞叹道:“甚好甚好,店家你做这竹子真乃是巧夺天工。”店家笑道:“公子谬赞了。公子觉得如何,可有不称意处要改?”施锷笑道:“未有未有,这竹筒深得我意。”店家与施锷寒暄几句,便将店面关门,与施锷同出巷子。这白昼还热闹非凡的巷子,如今已人丁稀少,只有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店家所住离去不远,施锷与其同行几步,便自归家中而去。其间路过几家酒楼,见有女子挥手招客只作不知。

  一路回返家中,见那小蛇早已将头露出,已然望眼欲穿。见得施锷将新买来的竹筒取下,小蛇迫不及待爬出先前的竹筒。施锷将新买竹筒放在先前竹筒旁,便见小蛇一路攀行而上,兴冲冲爬入筒中。小蛇入筒即至底,而后再直起身来探出头,直朝施锷吐出信子。施锷知其欣喜,任其筒内玩乐。小蛇玩乐一番,便蜷在筒底安睡而去。施锷见了,便食些牙枣,挑灯夜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