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菩萨泽角除水怪，大圣蒲阪封国师（第1页）

　　话说何文旆拜别母亲，道：“孩儿不孝，随师尊赎己罪去也，还望母亲大人珍重。”何母道：“我儿只管随菩萨前去，不必挂念母亲，为母便在这泰山之上修行即可，我儿可记得，一日罪不赎清，一日便不得来见为母。”言罢，那菩萨钦赐的天目竟落下两滴泪水，落在泰山之石块上，竟将石块化为水晶，悟善见之称奇。何文旆亦拜了九拜何母，道曰：“孩儿谨记母亲教诲。”便随菩萨而去。

　　满慈子菩萨驾云携悟善，悟生往返蒲阪而去。满慈子喜得新徒，便将佛家经典一一传授。悟善问菩萨道：“祈问师尊，小徒二人已然剃度，受了佛礼，为何仍着俗衣，不似我师般穿着佛衣？”菩萨笑答道：“贤徒且听为师道来。我师大圣佛陀尊者曾以佛意感动国王，国王因由皈依我佛便下令道，凡犯了不赦大罪之人，皆可出家皈依，早晚祷经念佛以得回头是岸无量功果，便可赦其死罪。此固乃大慈大悲无量法度，然使得我僧侣之间多有龙蛇混杂之徒，难以教化之众，其人不觉不悟，不知不慧，深陷泥潭而不自明，佛门中人劝人布施却爱私财蓄金，告世人五欲害人身心却自喜于五欲之中，借佛陀圣德却贪求名闻希图养利，此乃贩卖我佛如来，毁我佛门清誉之勾当是也。贫僧且问吾徒，此等有违教示之徒徒穿佛衣亦有何为？”悟生嗔道：“此乃辱我佛门之法，理当剔除佛门，重整佛规。”悟善笑道：“多谢尊师赐教，小僧明了。此众乃身在佛门，心未佛礼，徒外相也。我等今着俗衣，心念佛礼，方为真信佛也。”菩萨赞言道：“然也，悟善悟性颇高，所言甚善。悟生根基不稳，已然动了嗔念。”悟生连忙告罪。菩萨言道：“我佛常言四大皆空，即心中无一物，何辨身外衣，心中自有万相，外相皆归尘土也。由外而至心者，贪嗔痴也，皆为骷髅鬼魔，心魔一生，纵是佛陀亦然成魔也，心魔一灭，纵是魔王亦然成佛也。需告之我徒知晓，今遇佛师乃是千世千生造化，万难千遇的因缘，凡有所为，皆不可违背佛陀教制，不可触犯佛规戒律，见外物不可丧失佛心，视内由当谨遵佛令，不可怠之。”悟善悟生皆言：“善哉善哉，谨遵我师教诲。”且行间，菩萨见云下黑雾漫漫，洪波淼淼，隐约似有妖气弥漫，急驻云视之。

　　悟善见菩萨收拢慈容，肃穆异常，便道：“不知师尊所视何物？”菩萨言道：“贫僧观之泽内，隐约间似有妖气，你我师徒当落转云头，前去视探一番。如若果然有妖邪祸害乡间，亦当用心渡之，以解世人之厄。”悟善道：“如此功德无量，善哉善哉，小徒悟善定当随师尊除妖。”悟生亦道：“小徒悟生亦随师尊，师兄除妖。”菩萨道：“吾徒皆有此佛心，贫僧甚慰，善哉善哉，日后吾徒定当功德圆满。且随为师前来。”便寻一无人处暗中落下云头。

　　师徒三人步行前往，行至百余步便见一村。此村附于泥泞湾泽之处，田间稻米丰盈，远处一条大河，河岸淤泥阻塞，北方一座高山，巍峨耸立。只见几户人家躬耕于田间，零零散散约有四五十余众，却个个长吁短叹，行径惰怠，皆为年长白发者。菩萨便道：“悟善可前去询问一二，晓得此处是个甚么经营。”

　　悟善答曰：“待悟善前往。”言罢便持佛礼行至一老妪面前，道：“阿弥陀佛，小僧悟善有礼了，且问婆婆，小僧见这乡民田间劳作之时多带愁容，且不知是何缘由。”老妪正苦脸愁眉于田地见插秧，忽闻身前有人言话，便颤巍巍抬头来见，只见得一无发小生立于眼前笑盈盈问话。老妪见那悟善慈眉善目，长得一番俊美容颜，学其模样答以佛礼，长叹一声道：“公子外乡人罢，为何至此？”悟善手指满慈子悟生师徒，道：“小僧随师尊满慈子菩萨，并与师弟悟生往自泰山而来，前往蒲阪而去，路经此地，见众乡民似有忧愁之容，特前来询问一二，看有无效力之处。”老妪摆手道：“小哥本是好意，婆子心领了。汝师徒还往蒲阪去罢，休管此间之事，枉送了卿卿性命。”悟善心中思想道，莫不是真有妖邪于此祸害乡里，待我问他一问，道：“婆婆有言直讲便罢，果是有妖邪之扰，吾等师徒定助汝降妖伏怪。”老妪怒道：“好不知事的小哥，我等往时也曾组过乡勇，也曾请过法师，便连个全尸也未曾留得。如今村里年轻力壮的都跑了，只留我等老弱妇孺之辈无处可走，便在这混日等死罢了。你们师徒不是妖怪对手，还是快快离去，免送了性命便好。”悟善闻言，道了声“婆婆且看”，心中默念口诀，将那神龙游水枪唤出，轻踮脚飞至半空之中，对准远处河岸边一巨石挽了一个枪花，只见那巨石“嘭”一声巨响炸裂开来，几块零散石片皆翻入河中，却不见浪花四溅，甚是诡异。

　　此声一响，那田间劳作老妪老汉皆看过来，只见那老妪朝一青年无发小哥叩首便拜，口称：“神仙显灵，求救我等。”老妪抬头，见那乡间民众皆望向自己，便忙对其高叫道：“此处来得神仙搭救我等，还不速来拜见！”手中比划着指向满慈子菩萨师徒。只见那众乡民听闻老妪之言，皆齐齐拜倒在地，将菩萨师徒围在当中，不住叩首道：“乞求神仙显灵，救救我等。”满慈子连忙扶起就近一老汉，道：“休得再拜，贫僧师徒并非神仙，乃是和尚，受我佛陀旨意，以解万生之苦也。今云游至此，偶见妖气弥漫，特来擒妖，还望各位施主道与贫僧言说一二，好晓得那妖怪是何行径。”那老汉，连忙起身道：“多谢和尚。”

　　老妪听闻，思量悟善曾言曰其师满慈子菩萨，便起身高叫道：“多谢满慈子菩萨。”众乡民皆亦道：“多谢满慈子菩萨。”老汉连忙改口道：“好叫菩萨知晓，此地名曰泽角，往昔水米丰盈，只近日来得个妖怪。那妖怪颇为厉害，白昼销声匿迹，只在夜间出动，雾蒙蒙一片，看不得是个甚么妖怪。只是见人食人，见畜食畜，往日也曾起过乡勇，也曾请过法师，更无一个活命脱生，只至今无人晓得那妖怪是个何等模样。”满慈子菩萨道：“既如此，贫僧师徒便夜宿于此，待晚间来看这是个甚么妖怪，会他一会。”众乡民皆呼万谢，皆道：“多谢菩萨出手相救。”便要杀鸡宰羊宴请菩萨师徒。满慈子连忙止道：“我等出家人戒了五荤三厌，佛规有训不得杀生。故而我等佛门中人眼不见杀，耳不闻杀，不为己所杀，此鸡羊为宴我所杀，亦为我杀，此乃罪过也。施主可供写素菜米食便可。”那乡民闻言，各个归家烹菜，宴请菩萨。顷刻间，一盘盘果蔬盛至菩萨面前，菩萨携二徒一一还礼道：“多谢施主。”乡民皆言，“勿需客气，还望菩萨慈悲，救我等于妖怪口中。”菩萨道：“还望婆婆公公宽心，贫僧师徒定当降妖伏怪，还此地个朗朗乾坤。”

　　斋饭食罢，菩萨于一石台上打坐面佛，口念得是“阿弥陀佛”。菩萨令悟善与乡民担水入缸，悟生与乡民砍柴添薪。众乡民见悟善悟生担水砍柴，皆生好感，七嘴八舌与其言说家长里短，叹忧妖患。

　　日渐西而晚霞至，眼见傍晚得近，菩萨谓众人聚于一宽宅之内，往宅院四周皆施以佛礼，手画卍字佛印，口念佛揭，言对众人道：“今晚无论听闻是何动静，皆不可出此宅院。”众乡民闻言皆道：“吾等知晓，多谢菩萨大恩。”菩萨还礼道：“阿弥陀佛，施主严重了，此乃贫僧应当所为也。”便将禅修之礼教与乡民，言曰：“施主可行禅坐道，闭目念之。”遂传印语《多心经》一卷，助乡民咏颂消灾。

　　只见满慈子菩萨使得个隐身法，将身形隐至一枯树之上，静候夜幕降临。悟生悟善皆隐于两侧。乡民见之，皆拜倒于地，后行修禅坐，默念《多心经》，顿觉信念行至心底。

　　悟善问菩萨道：“师尊可知此为何方妖孽？”菩萨道：“为师不知。”悟生道：“管他何方妖邪，而今遇我师徒等人，定然叫他有来无回。”菩萨道：“善哉善哉，当尽力劝之为善，以渡生灵。”

　　夜已渐深，月色朦胧。只见河内涌出一片黑雾，黑雾中卷裹着一条条黑影，漫向村庄而来。那团黑雾涌动过来，闻得宅院内人气之息，便直扑宅院而来，只见得宅院外金光四溢，煞那间穿透黑雾，将那黑雾中精怪形状显露出来，却是成千上万条三丈余长的黄鳝。那黄鳝各个张开血盆大口，金鳞黑纹，状若蛇形，密密麻麻呼啸着再向金光袭来，宅内众乡民见得，只觉头皮发麻，汗如雨下。只见那前面黄鳝遇金光纷纷跌落于地，后面黄鳝前仆后继奋勇争先，竟将那金光之墙冲得摇摇欲坠，险象环生。宅内乡民见状皆大惊失色，直忘了咏颂《多心经》，只齐齐学那菩萨模样行着佛礼，口中不住念“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只见菩萨于空中显得身形，大喝一声道：“孽畜，还不就此明悟”，双手于空中往来挥动，瞬时于空中涌起万朵金莲，往来旋转涌入了黄鳝大军之中，只把黄鳝大军顿时切开道道缺口，血肉横飞，铺天漫地。黄鳝大军偶遭此厄，略有慌乱，便调转锋头，面向满慈子菩萨扑来，却不想正迎上那朵朵金莲，在一波血肉之躯的强力碰撞后，万朵金莲的阵势竟有些松动了。只此时，悟善舞动神龙游水枪于黄鳝大军右侧杀入，悟生手持两把屠刀于黄鳝大军左侧杀入，将那股劲力极强的冲锋之势顷刻化解。满慈子菩萨师徒三人皆入得黄鳝大军中左右掩杀，合力将黄鳝大军切作四段，那黄鳝大军见冲不过满慈子师徒，便汇成四股，分东南西北四下逃窜而走。

　　悟善悟生皆望向菩萨，等其旨意，只见满慈子菩萨于空中高叫道：“道友即来此便是有缘，此时不现身相助更待何时！”只见黑夜中一黑袍人立于空中，道：“菩萨果真好眼力，待如此便助菩萨一臂之力。”便飞于空中向南追去。菩萨便驾云向北追寻，悟善悟生亦分别向东西两方追去。

　　只见那黑袍者飞行于夜空之中，不多时便追上逃窜而出的黄鳝大军，黑袍者随风一卷，化为一只硕大的乌鸦，长七八丈，两翼展开约有三十余丈，飞于空中冲进黄鳝大军，似啄虫般将那四处逃窜的黄鳝一个个啄入喙中。不多时，便将那一小群黄鳝食得殆尽，冲天长啸一声，复又化为黑袍人立于空中。此时空中传来满慈子菩萨之音：“道友可往西方助小徒悟生功成，贫僧前往东方助得小徒悟善。”黑袍人复转为乌鸦法相，展开羽翼前往西方飞去。行不多时，只见得悟生手持屠刀于空中往来斩劈，却为数千黄鳝所围，少有黄鳝为其所伤。那黑袍人纵着乌鸦法相穿梭于黄鳝群中，那些黄鳝便溃不成军，各个皆为乌鸦所食。待黄鳝食得个了无痕迹，悟生便叩拜道：“悟生多谢施主相助。”黑袍者化身为人，道：“无妨无妨，而今食得这许多黄鳝精，于我也是大有增益，可抵得上千年法力也。”

　　正此时，只见那满慈子菩萨相助悟善亦杀灭黄鳝而来，满慈子菩萨道：“多谢道兄助我小徒，亦要贺喜道兄得千年法力至大功果也。”黑袍人道：“多谢菩萨助我得此功果，亦贺喜菩萨得二贤徒也。”二人皆哈哈大笑。

　　黑袍人问菩萨道：“大慈大善的菩萨，吾暗鸦非道门，本是乌鸦成精，昨日听闻菩萨言说讲法，只觉那梵册贝叶讲得天花乱坠，口出金蒂。敢问菩萨，今我一小妖有心向善，可以成佛乎？”菩萨道：“人间万物本为众生平等，只乎于善恶两念，正所谓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心存善念，妖怪精灵亦可成佛，心存恶念，佛祖菩萨亦可入魔。”黑袍人答一礼道：“多谢菩萨教诲，暗鸦知晓。但暗鸦生性自由，难以跟随菩萨渡化四方。”菩萨道：“施主与我佛有缘，与贫僧有缘，即使未能常伴青灯古卷左右研习佛法，只此向善之心便可得无量功果。”暗鸦道：“自古闻言民众百姓皆不喜我等乌鸦，以为凶兆，请菩萨告知解惑。”菩萨道：“且至天明，随贫僧来。”

　　满慈子菩萨携悟善悟生二徒并暗鸦于地上行径，方行几步，已至泽角。暗鸦识得此法，名曰缩地之法，见菩萨轻轻使出，暗暗称赞。

　　泽角乡民只盼菩萨等众而归，因怯生惧，皆不敢出得院墙一步。忽见菩萨师徒并一黑袍者闲步而归，皆涌出墙垣齐齐跪倒在地，拜曰：“多谢菩萨相救之恩。”菩萨见乡民目露期许之色，便道：“此妖乃是河下千年黄鳝，近期成精为患，已然除尽。昨夜除怪还仗此位鸦神相助，方可全功而返。”众乡民再拜暗鸦，齐道：“多谢鸦神救命之恩。”自此泽角后人皆以乌鸦为喜鸟，皆以此处而来。菩萨当日便开坛讲法，亦教乡民识文断字。

　　悟善自与无支祁行云雨之事后，颇得水性，菩萨便遣悟善道：“我徒可入河中巡查有无漏网之黄鳝，以恐留有遗祸。”悟善道声“善哉”便手持神龙游水枪入得水中，只见此枪入水即有隐隐龙吟之音，灵气更甚。悟善顿感水中生灵往来，一股水之灵气裹住周身，半分水气不曾沾染，呼吸与地上无二。悟善感知一二，便潜入河底，往来游走视之，并无异常。悟善回禀满慈子菩萨，言道：“弟子于河底往来，并无发现异端，想来黄鳝精已灭。”满慈子菩萨心内生疑，道：“此精数众，恐另有老巢于此，待晚间时分辛苦悟善再探河内，不寻得黄鳝巢穴，灭其根基，恐难以解泽角民众之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