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无支祁中计锁龟山,满慈子得意收二徒(第1页)
却说满慈子向文命众位言说告辞,约定三日后于淮河水边共擒水怪,言罢踏云而走,竟是径直寻那张生而去。
另说这张生,自离了淮河水府,直往回臱洲而走。行径乃是战兢兢慌不择路,胆颤颤无分东西,只因心中慌惧,竟迷失了方向,辨不得来时之径。行半日至一密林深处,累作气喘连连,只闻得饭香四溢,顿觉腹中辘辘,饥渴万分。抬眼望去,只见一小楼饭馆座落于往来小道之上,也不更加思量,便扑坐于桌旁,将腰际贝币拾出两枚,高声道:“店家哥,与小生取些水酒罢。”
那店家本是公婆一对,皆是面黑泛油,阔鼻大耳,短粗身材,附着麻衣。只见那妇人笑盈盈,一双凤目止不住得瞧着张生:“哪里来得俊小哥,小店无酒,只些清水罢。店里可以食些黍,葵,犬,鸡,小哥要食些甚?”言罢,复扭动那浑圆翘臀,直在张生眼前扭捏。
张生连忙扭转目光,不敢直视那妇人,道:“既如此,取些清水与小生便可,复予些黍,葵,亦取一鸡食之。”妇人见张生目不相视,心内不喜,不予笑脸,只叫声“省得了”,便一碗直拍在张生面前。先上得清水与张生解渴,少顷又上黍为饭,葵作蔬,并那一鸡脍炙而上。这张生鲸吞虎咽,全不顾贤生礼法,大口食得,不多时,腹饱意满。张生一诺拜,道声多谢,起身往上逐路去也。
只这林子,曲径通幽,往来苍松翠柏林立,莺燕啼鸣不绝,宛如走不尽般。行至多时,张生乃复回小楼处,竟是绕了一个囫囵圆。张生心中惊诧不已,问那妇人道:“有劳大嫂告知小生,这前方路径怎得回绕于此?”那妇人亦不解,道:“不知小哥怎生回绕,竟绕回于此,莫不是心念于我?”说罢,媚意盈盈瞟那张生。张生连忙避其目,道:“大嫂说笑了。”心中生疑不定。
正此时,张生身后路上行至一人,长须无发,圆脸方眉,身披袈衣,手内持串,正是那大圣佛陀弟子满慈子菩萨。满慈子行至妇人面前,双手合十,打了个佛礼,道:“阿弥陀佛,贫僧可否化些斋饭于此?”
那妇人不明满慈子之意,回头望其夫,其夫只把头来摇,亦不省得。张生伶俐,见满慈子衣衫褴褛,多有尘土之息,两手空空,亦无包袱行囊,便于腰系拾出贝币两枚,付与妇人,曰:“大嫂且复上些黍,葵,亦取一鸡来食也。”面向满慈子曰:“公子若不弃,可否一桌同食乎?”
满慈子答一佛礼,哈哈大笑道:“公子可没有,和尚只一个。”便坐于椅凳之上。张生见他言语奇异,学其模样行一佛礼,问曰:“小生张生是也,臱洲人士,敢问和尚大名,来从何处,去往何方?”满慈子答曰:“和尚我乃大圣佛陀弟子,满慈子是也。从无尽善果处来,渡万众有缘之人去。”张生心下奇之,问曰:“何为无尽善果处,何为渡有缘之人?”满慈子不言,面露慈容,双目紧闭,双手抚住心胸,不声不响,宛如石刻一般。张生观其少顷,落坐于满慈子对面,目视慈容,亦双目紧闭,双手抚住心胸。只觉周身似有金光袭来,沐于其中,暖意洋洋,耳中似有靡靡之音,唱得是礼义廉耻,人间大义,慌得张生连忙开目视之。只见满慈子,面露笑意,不住点头,道:“善哉善哉,此子与我佛有缘,悟性甚高。”
张生问道:“何为我佛?”满慈子不言,伸手指了指自己心口,又复指张生心口。张生心中大悟,道:“无上大觉悟,无上大智慧,南无无量觉,南无无量知。”
此时那妇人携饭食而上,张生叩拜满慈子,口中称师道:“恳请我师食之。”满慈子伸手便食,张生只在那里跪着,目视满慈子大嚼大饮。妇人并其夫皆观张生奇异,不知何为,咬头接耳,窃窃私言。待满慈子食过腹果,拂袖而走,张生起身亦步亦趋紧随左右。
二人行径多时,走出深林。只闻得身后一声长啸,那店内夫妇由林中疾驰而来,齐齐大叫道:“何方术士,敢破吾法?”惊得张生连忙躲于满慈子后,心中方才明悟,这开店夫妇原来亦是妖邪。
只见那汉子手持一把剔骨刀,妇人手持一把菜刀,二人皆是面露凶光,脚下离地,气势汹汹飞抢上前,双双举刀劈向满慈子。那满慈子依旧慈眉善目,笑容可掬,双手合十,口中念一声“阿弥陀佛”,只见周身涌起万朵金莲,金莲之中金光四溢,汉子并那妇人刀遇金莲不得寸进,身为金光射倒双双化形为豕。那二豕青面獠牙,长吻大腹,四蹄短小,周身紫毛。二豕眼见现了原身,只没命般的往那林中逃去。只听闻满慈子言曰:“汝二畜刀下多伤人命,当世代遭此厄报,该受颈部一还。”言罢,便见三猎户手持钢叉现于二豕前,钢叉并起,直叉翻了二豕,取刀割断喉颈,收拾细当,往肩上一扛,入得深林去了。直叫张生看得瞠目结舌,连忙跪下道:“恳求恩师许小生相随,收小生为徒。”
满慈子道:“汝素有佛缘,本该收为贫僧之徒,只是有一言尚需汝知。”张生急以佛礼道:“乞请恩师告之。”满慈子曰:“前昔淮河水患,盖因淮河水母与汝一段孽缘不成,遂发雷霆之怒,致使淮河水涨,生灵涂炭。此乃汝之恶因,还需汝食其恶果。此妖因由水灵而生,避死延生,天下水不尽,此妖难除之。贫僧当设一计谋锁此妖于龟山之上,可解淮河两岸生灵之厄,还需汝竭力相助,以还恶果。”张生道:“吾师吩咐,焉敢不从。”满慈子曰:“善哉善哉,汝可拜我门下,今赐汝法号悟善,望我徒知善恶,明是非,日后方乘大果。待淮河水母降后便为汝剃度,入我佛门。”张生闻言大喜,当下拜了四拜,曰:“多谢尊师教会,小生自当知善向善,斩妖除魔。”。满慈子道:“日后不可自言小生,番我佛门弟子以僧为号,应以僧自居。待日后,佛门礼数自当告汝知晓。”张生言道:“小僧多谢师尊教诲。”满慈子曰:“如今我徒随我拜见太上老祖去也。”随手一挥,只见一云起于二人脚下,轻盈盈连张生一同带起,直上霄汉而去。张生暗自称奇,亦心疑跌落,只作得一番小心翼翼。
待到一处仙山脚下,只见山巍巍然直冲云霄,霞艳艳接天映日,坡前瑞草丛生,园里灵芝遍布,根连秀地青松株二百,叶抚仙风绿柳棵九十,更有紫菊红梅无数,碧桃银杏成排,怪松盘古顶,宝树映沙堤,青猿衔杖走,猛虎啸长风,仙鹤鸣起舞,瑞麟击罄钟,真正世间少有无限景,仙境难见得道处。
满慈子望定山门,口念阿弥陀佛道:“阿弥陀佛,恭喜老祖炼得无上神器。小僧法明,乃大圣佛陀弟子,事出有因,前来拜见太上老祖。”张生连忙道:“小僧悟善,拜见太上老祖。”
只见半空中霞光更甚,光彩熠熠,祥云朵朵,纷纷聚拢而来,更有五色流珠引路,七宝座上一白须仙者显形,曰:“上上上上上无上,玄玄玄玄玄又玄。”张生暗道,好一番仙风道骨,必是太上老祖无疑。
老祖谓曰:“菩萨来此之意,贫道已然知晓,两日后,贫道可予菩萨金铃一枚,铁索两条。金铃系于水母项上,可令其不得化水气纵深,铁索锁其龟山之上,可令其不得翻腾雀跃难致淮河水患。只是此一件,还需张生小童相助啊。”说罢,笑吟吟看定张生。张生连忙道:“老祖有令,莫敢不从!”老祖道:“一切听汝师便可,菩萨心中已有全局。汝且随贫道前来。”张生望向满慈子,只见满慈子道:“贫僧代小徒谢过老祖。”一朵祥云现于张生脚下,即随老祖上得山峦,入得庄院。
那老祖直将张生带入炼丹房中,只见房中一炉高三丈,挺肚六七长有余,炉壁刻得飞龙走凤,曜闪闪光彩熠熠,炉下一方八卦图,按八卦而设,乾坤巽震坎离艮兑也。炉内立着三把神兵利器,当中一件乃是三尖两刃刀,右首一柄九齿钉耙,左首一杆楮白枪。只听老祖道:“此三器乃贫道新晋锻炼得之兵刃也,汝与贫道有缘,现赠汝一件神兵利器,日后可助汝降妖伏魔,得道升仙。”
张生连忙拜倒,曰:“多谢老祖抬爱,小僧愿选神枪。”
老祖笑道:“好好好,果是有缘之人,此枪名曰神龙游水枪。此枪举时引水破天功,落下入海江涛决。天曹神将皆心惊,地府鬼魅见胆怯。随身变化如意功,任意腾挪随口诀。下水如龙入海气,腾云似凤舞天阙。汝今得之乃是莫大造化,可惜之爱之。”袖袍一挥,那枪仿若通了灵性一般,直飞来张生身边,张生以手相接,稳稳持住,只见得枪身银光四溢,张生谢道:“多谢老祖授小僧此等神兵利器,日后定斩妖除魔,不负老祖美意。”老祖抬袖曰:“且出山门见汝师去罢,贫道要闭关炼器了。”张生脚下祥云复出,带离至山门之外,满慈子前。
且说张生回复山门之外,复见满慈子,手持神枪,喜不自禁道:“此乃老祖相赠,名曰神龙游水枪。”满慈子赞道:“端的一件神兵利器。且寻山外一林,贫僧授汝枪法一二。”且自传授张生枪法二日不表。
这时分张生尚在那竹林之中习得往返回刺札撩挡拨,那满慈子忽的心血来潮,叫声“且止住了”,便驾云带张生回返老祖山门处。只见老祖已然立于山门,见他师徒二人,道:“金铃铁索于此,可助汝等降服水母。”长袖一甩,金铃铁索皆奔满慈子而来,满慈子双手去接,一手接得金铃,一手接得铁索,张生只闻得耳旁风声涌起,“砰”一声,满慈子便将那金铃铁索稳稳接住。
满慈子拜谢老祖道:“多谢老祖赐法器以安淮河之众,解万民之厄。”张生亦道:“多谢老祖。”满慈子随即带张生驾云而回。
姒文命并十二神将,二道童于行营之中久等苦盼,营口忽报菩萨踏云而归,文命众人皆出营相迎。文命见满慈子两手空空,连忙问道:“菩萨可得有法降服水怪?”满慈子道:“天机不可泄也,如今时辰未到,因果未明,明日便可知晓。”众将皆无言。满慈子自回营房打坐参佛不表。
无支祁经战两场,见姒文命并满慈子也不来犯,便于淮河两岸寻得美酒千坛,两日内只道饮酒宿醉。正迷恋杯中物时,忽闻岸上有人急呼得“小祁”,却似张郎之音。踉踉跄跄上得岸去,却正是那千思万想得人儿,无支祁疑是梦中,只道欢喜,直扑在张生怀中,好一个凶神恶猿,却落得泪目婆娑,泣涕涟涟。无支祁双手搂住张生脖颈,哭叫道:“好狠心的人儿,还道回来作甚。”张生搂住无支祁细腰道:“只恐已然离不得小姐,回来商榷娶亲事宜。”无支祁大喜上前搂定,一阵风将张生卷入水府。张生食髓知味,一时将满慈子教诲忘于脑后,便回吻无支祁,一手解衣,腰带自断,一手插至里衣以手一抱,暖玉温香,已贴满怀,便作得一个囫囵玉人,口中道:“醉入纤手弄,饶销两魂浓。片景已不制,珠腕玉玲珑。”正是春宫美景,一帘幽梦。
张生无支祁行云布雨多时,皆香汗淋漓,无支祁枕于张生臂上,问曰:“张郎可曾闻得出水芙蓉乎?”张生意满笑答曰:“未曾闻得。”无支祁笑盈盈玉指一挥,只见玉床便骤现一泉,泉眼涌动碧水紫雾,随即无支祁一个卷躯,赤裸裸落入泉中,扬起玉臂小舞一段,只得个婀娜玉体,天仙绝色。一曲舞罢,唤张郎曰:“此乃出水芙蓉也。张郎可曾闻得鸳鸯戏水乎?”好张生,看得目不转睛,深吸一口,以诗赞道:“芙蓉出水,映波流月,欲滴还坠。素香瓣落无端,兰花指绕,魂消沉醉。玉体寒香,只道女英梦中会。莫莫莫,饶是心间,怎奈歌平夜头卉。淋淋洒洒琼瑛缀,沐春风,酒洒心儿碎。倾城素艳疑是,神女降,踏凡仙蕊。指点俗生,遍采良辰美景虚岁。错错错,交替华年,不若激流退。”随即扑入泉中,水花四溅,好一个鸳鸯戏水,便又是云雨一场,水雾连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