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无支祁中计锁龟山,满慈子得意收二徒(第2页)
张生无支祁行云布雨多时,皆香汗淋漓,无支祁枕于张生臂上,问曰:“张郎可曾闻得出水芙蓉乎?”张生意满笑答曰:“未曾闻得。”无支祁笑盈盈玉指一挥,只见玉床便骤现一泉,泉眼涌动碧水紫雾,随即无支祁一个卷躯,赤裸裸落入泉中,扬起玉臂小舞一段,只得个婀娜玉体,天仙绝色。一曲舞罢,唤张郎曰:“此乃出水芙蓉也。张郎可曾闻得鸳鸯戏水乎?”好张生,看得目不转睛,深吸一口,以诗赞道:“芙蓉出水,映波流月,欲滴还坠。素香瓣落无端,兰花指绕,魂消沉醉。玉体寒香,只道女英梦中会。莫莫莫,饶是心间,怎奈歌平夜头卉。淋淋洒洒琼瑛缀,沐春风,酒洒心儿碎。倾城素艳疑是,神女降,踏凡仙蕊。指点俗生,遍采良辰美景虚岁。错错错,交替华年,不若激流退。”随即扑入泉中,水花四溅,好一个鸳鸯戏水,便又是云雨一场,水雾连连。
只待穿戴齐整,耳边响起佛语“阿弥陀佛”,张生方才醒悟,忙于衣中拾得一金铃而出,道:“贤妻听闻,此铃乃我祖上之物,代代相传,如今可与贤妻佩上。”无支祁闻言,面露羞色,颔首低眉,双目流萤,只把脖颈伸来。张生便将金铃套于无支祁脖颈之上。无支祁心中万般欣喜,只作个柔情化水,缠住张生,喜不自禁直叫“张郎”。张生心中感慨,应也不是,不应亦也不是,只落得个左右两难,不间不界。
岸上满慈子双手合十,谓文命曰:“如今时辰已到,可掠敌也。”文命遂命辰将化为龙身,于淮河之上叫阵。那无支祁正在温存软语之中,忽听水上叫阵之音,恼得七窍生烟,腹内冒气,对张生道:“张郎且于水府之中少待,妾身去去便回。”化作一阵旋风而上,直奔辰将,喝到:“坏我好事,死罪难逃!”一鞭抽向辰将。辰将纵是身大,且行不慢,空中腾挪避开那鞭,一人一龙战在一处。二道童躲于云端之中,见无支祁并辰将酣战一处,急放幌金绳去,一道光后,无支祁已为那幌金绳所缚。无支祁欲化为水气,却无奈神化不得,为辰将见之,一抓拍在无支祁身上,致使大伤,一口鲜血喷出。无支祁为辰将拍飞,眼看落入淮河水中,只见淮河水面涌起万朵金莲,齐齐将那无支祁托住,金莲丛里伸出两条铁索,将无支祁锁得个严严实实。铁索另一端却是丑寅二将,见铁索已把无支祁束牢,便绕那龟山而驰,铁索亦拖拽无支祁向那龟山而去。无支祁挣扎起身,长啸一声,纵法离水,竟将那丑寅二将掀飞数里。满慈子踏云半空之中,口念“阿弥陀佛”,一指金光而去,无支祁登时身软。丑寅二将连忙拾得铁索之端,系于龟山之上,那铁索于龟山相遇,合二为一,变作一条铁索,将无支祁牢牢锁于龟山脚下。
满慈子于无支祁脖颈之上摘下那金铃,锁于无支祁鼻息上,念曰“今降汝于此,令汝定性思过,如有悔意,再成正果。”随即卸下那幌金绳,于空递与二道童,二道童口中称谢。
无支祁忽见张生来至岸上观望此边,挣扎起身,大声谓道:“张郎速走!”却见张生缓缓飞来至龟山脚下,立于满慈子身后。无支祁脸色一变,心中登时明了,爱恨交加,只叫到:“张郎,汝。”余下之言,再难出口,只留下泪目两行。
张生低额瞟一眼满慈子,对无支祁言道:“小生已随满慈子菩萨遁入空门,法号悟善,从此一心向佛,不问世事。”无支祁问曰:“何时之事?”张生答曰:“前两日,离得水府后。”满慈子已踏云去得岸上,辰丑寅三将见之,亦还得岸上,此刻只留张生于龟山脚下。
无支祁叹道:“可否为我再赋诗一首?”张生不语,少顷叹气道:“月脚流空凝冷色,凄序清潭宕澈。各处天涯客,只得读夜思君舸。苦雨湿穹哀俨贺,步武随烟锷锷。齐契无根勒,晓唯辉赫千生特。”
无支祁道:“奴家亦有一诗相赠。”便吟道:“山青傍水水环山,一线又冠天。待见桂宫寒,醉醉醉,旖旎雀栏。水府昨日,长风破马,戏游水玉颜。饮古铄流年,莫莫莫,婆娑泪毡。”吟罢,已泣如雨下。
张生默视之不言,许久答曰:“万望珍重,小生随师尊去也。”待转过身去,一步一字,径向飘远曰:“戴胜手中目断情,凤凰流苏随步停。问我何缘心头碎,荷园尽处望船亭。”
目随张生而去,直至对岸,无支祁泣曰:“苍天忽已过,静思独昏囚。待观园外景,一字一泪流。”一声直冲天际,高叫道:“我究竟何错之有?”
在那淮河岸边,满慈子手持剃刀,正与张生剃度,口中念道:“去发去发,一去烦恼与恶习,二去人间骄纵心,三去世上逐利态。自此之后入我佛门,法号悟善,需断了五荤三厌,亦省得只食得三净肉也,戒贪嗔痴三垢以净六根,心怀渡世人之愿而苦行悟善。”张生跪拜道:“谢尊师赐名,悟善领尊师法旨。”满慈子见张生囫囵一个圆头,果真一个僧侣样,笑曰:“好一个俏和尚,俊朗僧,既如此,贫僧便与你起个别名,唤做张僧。”张僧欢欢喜喜道:“谨遵师命。”
文命托礼道:“恭贺菩萨喜得贤徒。”便邀满慈子师徒共返都城见国主都君而去也。
话说那都君,姓姚名重华,行径九尺有余,人言其眉有八色,目有瞳仁,是大贤明之相也,都君治都蒲阪,甚得民心。都君听闻淮河之役,因感文命治水之功,菩萨相助之力,便定于三日后设一净台宴请文命及满慈子菩萨师徒。
次日天方亮,满慈子便携张生游走于蒲阪四周,行至一处曰何家营。这何家营内有一员外,姓何名文懿,往日施粥布衣,人皆称其为何大善人。何家营内亦有一屠户,姓何名文旆,整日杀猪宰羊,人皆称其为何屠户。
满慈子谓张生曰:“此二人中一者与我佛有缘,今当渡其为汝师弟,汝可知其何人也?”张生便道:“何文懿号曰善人,久行大善之事,可入我佛门也。”满慈子笑曰:“且随我来。”便携张生落下云头,寻那何文懿府宅而去。
行至何府,只见一老木牌匾上刻着两个大字“何府”,却是四方圆一个院园宅第,木门吱嘎,土墙四壁。满慈子,门前叩门道:“施主可曾予个方便,贫僧师徒两人路径贵处,化顿斋饭可有无。”那门吱呦一声得开来,只见一老者身着麻衣,手持一杖打开门来,见满慈子并张生曰:“大师少顷,待我去盛稀粥两碗。”言罢,回身入院中去。张生止不住点头称善,满慈子含笑不语。不多时,只见老者手持两碗稀粥而至门首,道声“啖之啖之”,递与满慈子二人,满慈子答礼道:“阿弥陀佛,多谢施主赠粥之恩。”便与张生原地食用此粥,待食完还碗,却见这碗里干干净净,更不得沾染半点粥渍。老者接时顿觉神清气爽,腿脚泛轻,连忙叩拜曰:“不知神仙驾到,草民有失远迎。”满慈子曰:“神仙却无,只有和尚两个。”遂与张生驾云离去,老者捣杵般止不住只做叩拜。却不知,此时叩拜二百余,便得增寿二百余。后寿二百八十六岁无疾而终,人皆称其活神仙不表。
满慈子携张生暗落云头。张生不解,道:“尊师尚未得见何大善人,如何便得离去?”满慈子言曰:“此大善人只怕是那沽名钓誉之徒,往来施粥更无半点诚意,皆以仆者使为,心中亦无求佛向道之心。更有甚者,此人亦是大斗小称,止于面上为善也。”张生闻言,暗赞师尊大义,明察秋毫。
师徒二人至何文旆之门前,隐中瞧那何文旆。只见此人长约一丈,双目似铃,迥然有神,精瘦之容,面黑髯重,身披麻衣,脚踏草履,袒胸露腹,皆着重毛,手使一把剁骨刀,往来豕肉之中真正游刃有余也。这文旆铺前生意颇佳,原是这何屠户生性老实,为人豪爽,他人得买一斤,便多予四两,得买二斤,便多予半斤还有余零,人皆道其呆傻,却常来此铺留足市豕。不多时,便将那一整只豕卖得干干净净,连带根豕尾竟赠得尾上一人。张生暗自称奇。
言那何屠户,见此豕卖光,便转身入内,复捆了一母豕,绑至宰场。满慈子见状,心中默念一经。却道那母豕原有豕子五只,只闻得满慈子菩萨佛经一颂,忽开灵识,齐匆匆奔至宰场内,汝道何为。那大豕子以嘴解绳,将那捆豕绳咬作两段。那二豕子叼砖砸锅,直将那褪豕毛之锅砸了个囫囵口。那三豕子牙咬屠刀,将那屠刀直咬崩刀刃二尺有余。那四豕子前蹄拾住接血之盆,猛摔于场内一石之上,只做个零丁碎瓦。那五豕子,双膝前跪,口吐人言,道:“开口言叫何爷听,可留母命引残生,要宰杀市肉,便宰吾等五弟兄矣。”
话说这屠户何文旆见得五豕子口吐人言,个个奋力救母,只惊得魂不附体,以臀抢地耳。思忖道:“常言道,人有人言,兽有兽语,此豕尚且知晓孝义先行,不惜口吐人言,吾生而为人,怎好常作兽性。不若背了老母寻得个深山老林了此残生,少添罪由。”当下便弃了屠刀,正可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何文旆隐约之中已有佛光涌现。遂于后院背得那瞎眼老母,舍了豕圈宰场,走入山岗之上。这一山一山只走不断,一林一林连绵不绝。一时辰便行至泰山脚下,忽遇一猛虎拦于林中,文旆谓曰:“好叫虎兄得知,我这老母瞎眼体衰,斤两肉难以果腹,可放得我老母离去,愿以此身敬献虎兄之口。”那虎道:“如此甚好。”将身直扑文旆而来。文旆闭目站定,面露慈容,疑有解脱之兆。半响不见动静,遂睁眼,只见二无发者于面前,何来那猛虎一只。
满慈子道:“阿弥陀佛,此子佛缘深厚,悟性甚佳,此便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已。”文旆老母,跪在地上,道:“恳请大师慈悲收我儿为徒,我儿定当紧随大师左右,一心向善,再不敢做那害生之事。”文旆见之大喜,只道母亲双目重明,得见天日。
文旆道:“不知大师姓甚名谁,所修何道?”满慈子曰:“吾乃大圣佛陀弟子满慈子,今游历四方,讲法天下,传我佛法,普渡众生。汝杀生作孽甚多,可知因果循环不生不息,即造恶因,便当从善还其果。”文旆道:“吾当尊师言,以还往日恶果。”满慈子道:“善哉善哉,汝害生灵,当还此报,贫僧便传汝医世救人之法,何日还得果报,方才乘我大法。”随即取剃刀与文旆剃度,道:“汝当还生,赐汝法名悟生,今传汝医药之术,可起个别名,唤做药僧也。”文旆跪道:“多谢尊师赐名。”当下拜了八拜。
满慈子手指张生道:“此乃悟善,别名张僧,是贫僧座下大弟子。”文旆忙拜张生曰:“悟生拜见悟善大师兄。”张生还礼道:“二师弟无须多礼。”二徒相见,分外欢喜。
何母不住点头言好,遂于泰山修行不表,因得满慈子所授天目,后世专治人眼疾,世称眼光老母。不知师徒三人后续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