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六回:孙潜欲拜飞天道,孙显娶妻白鹿精(第1页)
刘吉礼死后,一魂来至地府,早有十代冥王皆整衣来迎,口称“道长”。黑白无常见了,连忙将刘吉礼锁链松开,告罪一番而后退下一旁,自引那浑浑噩噩的林莽郑富義去往收罗鬼魂之处。刘吉礼忙道“不敢”,当下以礼相迎。
这十代冥王乃是:秦广王,初江王,宋帝王,仵官王,阎罗王,平等王,泰山王,都市王,卞城王,转轮王。十王皆道:“恭喜道长。”刘吉礼叹道:“弟子误信妖魔,以至命丧妖口,有何恭喜之言?”当中有阎罗王道:“道长不知。道长命中注定,乃是十世修道,十世修来的仙缘。此刘吉礼正是第九世,来世便可得脱凡胎,位列仙班,故而乃是大喜大贺之兆。”刘吉礼听闻连忙道:“多谢十王来此告知弟子。”
十王道:“如今我等便不耽搁道长转世之时了,我们有一灵丹,还望道长服下,来世可免于病疫。”刘吉礼闻言,再次谢过十王。便将那灵丹服下,登时透体芬芳。秦广王道:“还请道长前往奈何桥而去。”皆是有牛头马面亲自上前,引刘吉礼前往奈何桥去。
正往外而行,忽见又有黑白无常引得小白入内。刘吉礼见了不禁怒道:“你这妖孽,贫道好心度你,你怎的便害贫道?”却见小白浑浑噩噩,不知所以。当下有初江王见了,在小白灵犀处一点,小白顿时转醒过来,却只见身在地府之中,刘吉礼身前。
刘吉礼怒问道:“你这妖孽,为何害我?为何在人间行那杀人之事?”小白听闻,冷笑道:“怎的便只许你们人食兔,不许兔食人了?再者我所食之人皆是好色之徒,命丧我口也是咎由自取。便是道长你,口中所说大道大义,心中不也是馋我的身子,若非如此,焉能命丧?”刘吉礼为小白一言相激,竟哑口无言,不知如何反驳。
阎罗王怒道:“你这小妖,来至我阴曹地府,还敢口出狂言?来人,将其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当下便有牛头马面一般鬼吏前来,拉扯小白。眼见小白嘶喊连天,泪落凄凉,刘吉礼不禁起了怜悯之心,连忙跪在十王身前道:“弟子还请十王收回成命,这兔精所言非虚,却是站在兔犬猪羊来看,我等为人食之肉,便也是罪恶滔天一般。其心中恼怒也是正理,非是十恶不赦之辈。便是弟子命丧妖口也是贪图美色,道心不牢,怨不得他人。”
阎罗王见刘吉礼如此说,连忙道:“道长能有此悲天悯人之心,甚是难得。这兔精多伤人命,便是不入十八层地狱,也需受得一番皮肉之苦,才得转世。”刘吉礼连忙道:“多谢阎罗王宽宏大量,如此也未曾抹杀兔精转世福分。”小白见说,竟朝刘吉礼一拜道:“多谢道长,来世小女子为奴为婢也要报答道长大恩。”遂叫牛头马面带入后面牢房之中去。秦广王不禁哈哈大笑道:“道长能以德报怨,真乃德厚佳人也。”刘吉礼忙道:“秦广王严重了。弟子非是以德报怨,只不过以直报怨而已。所言所感皆是据实而为。”
秦广王道:“待道长得以正果之时,我等再来恭贺。如今时辰不早,还望道长早早投胎,以解生母之痛。”刘吉礼听闻,连忙随牛头马面前往奈何桥而去。只见得遍地赤芒尽阴气,路漫漫兮不停足。刘吉礼往来而至奈何桥上,早有孟婆翘首以待。刘吉礼见过孟婆再来行礼,孟婆道:“道长无需多礼,婆子我可受不起。”便叫道:“道长还需投生孙大善人家为子。”刘吉礼谢过道:“多谢孟婆引路。”遂端起孟婆汤来一饮而尽,直将前世今生尽皆忘却,如镜中花,水中月,一概饮过皆泡影。
定怡县潘葛镇有一个孙大善人,如今正着急忙慌,直将方圆二十里的稳婆都请来家中。无因有他,只因其夫人已然怀胎十二月而未生。其余人家皆道:“孙大善人,你家几世修来的福分,莫不是生了个哪吒?”孙大善人因而怒道:“如此好事,还是你们家中去生。”不理众人,每日去往道观佛寺烧香祷告,祈求母子平安,孩儿早日降生。
这一日夜中,孙大善人守在夫人身旁昏昏入睡。梦见自家于一水畔行走,一黑龙驮一孩童自水中飞出,直将孩童交由孙大善人怀中,一头又扎入水中去了。孙大善人猛然惊醒,却见夫人也转醒过来。夫妇二人将梦中之事讲来,竟梦得一般无二。不一时,孙夫人便疼痛难忍,直有生产之兆。所幸家中常有稳婆相候,登时便得七八个稳婆陪同生产。孙大善人出得屋外焦急等待。
不一时,便听闻屋内传来孩童啼哭之声,及稳婆报喜之言。几个稳婆皆道:“恭喜孙老爷,母子平安,正是个大胖小子。”孙大善人喜极而泣,连连感谢上苍赐福,得使孩童降生。因梦龙入水,便给孩儿去个名字,名唤孙潜。四年后孙大善人又添得一子,取名孙显。
孙潜生得机灵,三岁能诗,七岁会武,十五岁时生得形貌昳丽,文治武功样样精通,唯独好老庄之道。十八岁时,定怡县大旱,众人请来一道人作法求雨。孙潜挤在人群之中来见道人作法。只见这道人身穿八卦道服,头戴圣冠,面下三绺长须,手持一柄拂尘,背背一柄古松宝剑,饶是一派仙风道骨之貌。
孙潜见得道长如此模样,心下生得仰慕之情,不禁痴痴看向道人。忙问左右:“这道人乃是何人?”左右家仆回道:“大少爷,此乃是龙尾山飞天道人,不要银钱,诚心为我等求雨。”只见此时众人已按飞天道人所言搭起一座三丈多高的高台来,飞天道人的两个道童于台子左右插上二十八宿旗号,于台子顶上摆放一张案桌,桌子顶上放一个香炉,香炉之中仙气杳杳,两边摆上的是两只烛台。
只见飞天道人在炉边摆着一个金牌,金牌之上刻着的是雷神名号。底下摆的是五个大缸,大缸里装满清水,水面之上浮住杨柳,杨柳枝上各托着一面铁牌,牌上刻的都是雷霆都司的符字。左右各有五个大桩,桩上写的是五方蛮雷使者的名录。桩后是一个道童手持铁锤,按吩咐伺候着打桩。台后是另一个道童,在那里写作文书。正中间设一架纸炉,又有几个象生的人物,都是那执符使者,土地赞教之神。
飞天道人腾空而起,直在高台立定,一群人见得,皆惊呼不已。身旁早有那写文书的道童手捧着几张黄纸书就的符字,古松宝剑,递与飞天道人。只见飞天道人念声咒语,将一道符在烛上烧了,底下道童便拿一个持符的象生,一道文书,也点火烧在炉内。那上面乒的一声令牌响,只见那半空里便有风来。飞天道人再念声咒语,再将一道符在烛上烧了,底下道童便再拿一个持符的象生,一道文书,也点火烧在炉内。那上面乒的二声令牌响,只望见黑云密布,席卷而来。飞天道人三念声咒语,将一道符在烛上烧了,底下道童便三拿一个持符的象生,一道文书,点火烧在炉内。那上面乒的三声令牌响,却是电闪雷鸣,大雨将至之兆。飞天道人四念声咒语,将一道符在烛上烧了,底下道童便四拿一个持符的象生,一道文书,点火烧在炉内。那上面乒的四声令牌响,登时大雨倾盆,直落在方圆十里之内。
孙潜见得道人此般,心中不免生得几许异样情怀。仿佛梦中自家也曾作过此事,却也未知。孙潜冲到台下朝飞天道人道:“道长,弟子诚心向道,还望道长收弟子为徒。”一旁几个少年见孙潜欲拜师,也皆前来拜师道:“求道长收弟子为徒。”飞天道人不禁笑道:“贫道一向并不收徒,百年间止身旁两个道童作伴,一向孤家寡人惯了。”众百姓听闻便是两个道童也都百年生岁,各个皆拜,皆言要拜飞天道人为师。飞天道人见众百姓皆要拜师,当下竟一甩拂尘,携二道童腾空而起。
孙潜二十岁时行过加冠之礼,孙大善人便唤来孙潜道:“我儿十六岁时,为父便想为你主张娶妻,你便不从。如今你弟弟十六岁了,你也在加冠之年,不如弟兄两个同时结婚?也是美谈一件。”孙潜道:“父亲还不知晓孩儿心意,孩儿一心向道,如何能娶妻成家?”孙大善人怒道:“逆子,竟敢违背父意。”孙潜笑道:“不敢不敢,不过有我弟孙显为我孙家传宗接代,父亲便放孩儿前去学道罢。”说罢,竟跪在父母双亲面前。
孙夫人心软,连忙道:“也罢也罢,强扭的瓜不甜。老爷你就放潜儿去罢,你我好歹有显儿赡养。”孙大善人道:“你若执意要去,可有所去之处?”孙潜道:“有龙尾山飞天道人精通法术,可平地飞天,拜风求雨,孩儿欲去其处修行道法。”孙大善人道:“为父岂不知这飞天道人的大名?两年前幸得其为我等求雨,这才使得我定怡县能有今日繁华。你当日也曾亲耳听闻,这位仙长只有两个久在身旁的道童为伴,从不收徒的。我儿又如何拜得?”孙潜道:“正所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想必飞天道人未曾收徒乃是这些个拜师的未有赤忱之心。飞天道人乃是试探其向道之心,拜师之人却都半途而废,故而未曾收徒。孩儿此行必定锲而不舍,直至拜师为止。”
孙大善人叹道:“儿大不中留,也罢也罢,待你弟弟成婚之后,为父便放你前去寻仙问道。”孙潜大喜,连忙拜谢了父母双亲。孙显一旁道:“说哥哥的事,怎的又讲到孩儿的婚事了。哥哥可去寻仙问道,为何独要我来成婚生子?”孙潜扯过孙显道:“兄弟,为兄的对你不住。可为兄此生唯有此愿,再难更改,还望兄弟怜我,成全我一片向道之心。”孙显见哥哥眼中含泪,也于心不忍,连忙道:“哥哥莫要再说,只管放心去罢。家中自有弟弟照料。”孙潜闻听,满心欢喜,连忙去给孙显张罗婚事。
潘葛镇上有女儿的人家听闻孙家欲给孙显成婚,皆带好女儿生辰八字并画像,熙熙攘攘来至孙家拜访。致使孙家门前以去以来,毂交蹄劘。镇上人皆知孙潜向道,不会在孙家久留,孙家财产皆是孙显所有,故而那些家中无女的,连忙联系姑嫂叔伯家中的闺女,便是数十里之外就不相见的闺女,也去寻来生辰八字,想要入得孙家之门。此事竟作得远近皆知,只孙家上下不知。只道其人乃是真心嫁女,爱慕孙显之才,不想却是贪图孙家家产而来。
一时间只作得沸沸扬扬,闹得人尽皆知。寻得女子的皆往孙家拜帖,寻不得女子的只好闲言碎语看个热闹。不想此事却惊动一个妖精来。此妖精非是他人,便是昔日道玄观的白鹿精。前时李道玄与小张太子一行交战,其见势不妙,便趁乱逃离而去。这白鹿精本是一山间灵鹿,因山中有一鼠,偷了两枚仙家丹药,而与白鹿同食,因而化形为人。白鹿黑鼠一同修炼,遂结秦晋之好。不料因白鹿精貌美招来灾祸,为那李道玄青睐美人,故而将黑鼠精打死,把好端端一个白鹿精霸占道观之中。
这白鹿精悄然离去时还裹带了李道玄的几卷经书和些许未曾随身携带的法宝。白鹿精久见得此经书之上有入得地府之法,遂每日习练。待其功成之时,便带上由李道玄处偷来的法宝,乃是桃花扇,鸳鸯枕,烧火盆,玉如意,一路望地府而来。行至半路之上,见得一身穿蓑衣头戴斗笠的道人在前同往地府而去。远远跟在其后,却见得十代冥王皆来相拜,口称“渔父道人。”
白鹿精远远闻听渔父道人言说:“我师弟如今命丧妖孽之口,不久便有黑白无常拘来地府。贫道有一丹药在此,还望冥王通融,替贫道转交师弟服下。”故此才有上文所说,十代冥王皆在地府相待刘吉礼魂魄而来。白鹿远远得见,便知这刘吉礼的魂魄非同小可,必是身后有通天之人。待见得十代冥王送刘吉礼魂魄投胎转世而去,以桃花扇买通鬼吏,寻得黑鼠精魂魄,再以法宝玉如意,烧火盆相贿,将黑鼠精魂魄送往孙家,投生为刘吉礼之弟。故此列位心知肚明,这孙显便是黑鼠精转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