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七回:刘吉礼揭榜捉妖,郑富義施法降魔(第1页)
刘吉礼师徒三人漫无目的,在人间四处走动。郑富義道:“师父,你是不知,在那林间不得出,真是无趣至极了。”刘吉礼笑道:“我也想得到,你出不得林去,必然无趣。”林莽遂问道:“这左天道人是为何人?师弟你有这点人成物的本事如何还能叫他困于林中?”郑富義苦笑道:“我这法通也只好对上凡夫俗子,亦或是法力不及我的,若是遇上那大能之士,便无半点作用。”
刘吉礼问道:“这左天道人是何人,如何得此神通,你又是如何与他交恶?”郑富義道:“这左天道人也是一道士,曾教得七个门人,人皆称左天七道。这伙道士极善道家法术,那左天道人更是深不可测。可这伙道士皆是丧尽天良之辈,仗着法术为非作歹。那伙狼精先祖便是得左天道人点化成人,自此可人狼两形,自称一物。我听闻此事,便欲行我法术,将那狼精复归化为狼。只是为左天道人发觉,便将我困在林中,还要我眼睁睁看着那伙狼精食人,却无能为力。”刘吉礼怒道:“好个妖道,勿要叫我碰见,比将他粉身碎骨,以正我道。”
此时只见得霞光满天,雾霭浓浓,三人各望风景,皆道“奇哉,妙哉”。刘吉礼遂下得马来,一旁早有林莽牵好。刘吉礼踏步而行道:“如此雅兴之地,却好闲庭信步。”林莽道:“此处风景优美,却好为观。”三人皆步行,只见得熟步之外一片桃林,正是桃花艳丽,芳香四溢。三人且行数十步,豁然开朗,桃林深处却连同一园。但见得此园后面正写着九个大字:蝶芳菲,舞来乱,是离愁。
刘吉礼见得此字娟秀不已,当下道:“可是位小姐的闺字。”郑富義揣歪捏怪道:“师父莫不是思念这满园春色来?”刘吉礼一本正经道:“不得胡说,小心为师罚你。”林莽笑道:“师父是有那贼心无那贼胆的。”郑富義与林莽一阵坏笑,刘吉礼假以怒道:“休得胡说,看为师打不打你。”便朝郑富義林莽二人打去。二人各自躲开,笑声连连。刘吉礼道:“我等且莫打扰此家,沿园绕路而行。”当下三人便望一路而走,绕开此园。
刘吉礼一边绕路,一边望向园中景致。只见这园中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有桃树含羞,柳树抚姿,内中蝴蝶蜜蜂飞舞,各处采摘蜜食。更有假山顽石错落,只觉景随步移,变幻无穷。三人转过园角来,便望见院内有一楼阁,隐隐约约为枝叶所挡。刘吉礼道:“好一副闲情雅致之处。”林莽笑道:“三师弟不知,师父一向爱这闲情雅致。只是我从前生得丑陋,不能与师父一同赏景。前些时候事多,如今倒是头一遭共赏美景。”
郑富義称奇不已道:“大师兄从前如何模样?倒叫师弟好生好奇。”林莽摇头叹道:“从前我乃是个蟒首人身的模样,只得隐匿于泥沼之中。师父相召时再来相见。”郑富義听了此言,竟拍手称快道:“好个蟒首人身,果真奇趣无穷。”刘吉礼笑道:“你还不知你师弟在那林中将自己作得个如何模样。”郑富義笑道:“大师兄要看么,师弟这就给你变来。”刘吉礼连忙止住道:“你且住了吧,你那模样如今变得,叫人见了岂不是要吓得魂飞魄散?徒增我师徒恶缘。”
郑富義听了道:“师父果然是得道大能之士,徒弟却忘了。”林莽奇道:“师弟将自己作得个何等模样?”刘吉礼笑道:“实话说来,倒是比你先前时候还要丑来。龙不龙,虾不虾,猿不猿,猴不猴,牛不牛,马不马,蛇不蛇,蟒不蟒,却似个八不像来。”林莽捂嘴笑道:“师弟,你还真是有趣。我是千方百计想脱离这怪物之相,你可倒好,却想作个怪物。”郑富義笑道:“作个怪物多有生趣,比起作人来,趣味多了几许来。”刘吉礼林莽皆笑道:“真是个奇思妙想之辈。”
刘吉礼遂问道:“你是和何人所学,会这变化之功的?”郑富義笑道:“我天生慧根,曾观世间百态。有一仙人见我慧根深厚,传我一书,名唤八九玄功。得此书后,可化万物,也可点化苍生。只是那仙人不肯收我门下,亦不肯告之姓名。师父你道是我为何拜你为师,全因那仙人曾言,我与他无师徒之缘。待他日何人能够破我玄功,才是与我有师徒之缘之人。”刘吉礼这才明了道:“原来如此。”
倒是郑富義问道:“大师兄,你是天生的怪物还是为人变成的怪物?”林莽道:“我也不知,从我记事起,我便是那副模样。却也是这般身长,再无变过。”郑富義笑道:“我见大师兄乃是凡人之躯,应是后天为人变成的。”林莽问道:“这如何说?”郑富義笑道:“先天的怪物,必然身怀异力,可大师兄这浑身上下更无半分异力。若说大师兄是后天为人所变,还被人消去了记忆,此人功力应在师弟之上。只是我不解,此人若是有仇与你,杀你易如反掌,何必要将你变作怪物,还要消去你的记忆?若是此人无仇与你,又何苦害你,把你变成怪物?”
林莽道:“我全然记不得了,也不知为何。”刘吉礼道:“你不也是无缘无故把你大师兄变作动物,耍笑自乐麽?”郑富義笑道:“我那是怕他们入了那狼精村落去,失了性命。”随即转笑道:“若是此人以此为趣,必然不会是只有大师兄一人的。可看遍满天神佛,遍地妖魔,有此之能的也是寥寥可数,但也没听闻有何人有此趣味。实是一件稀奇事。”
刘吉礼也道:“我年纪尚小,却不知详细,似这等修为的,天上地下有几人?”郑富義道:“师父能破我玄功,应有千年道行,如何发出此言?”刘吉礼笑道:“未有千年道行,你师父我只活了区区三十个春秋,正值而立之年。”郑富義惊道:“只得三十年功力,便能破我玄功?”刘吉礼与怀中拿出那三清铃来笑道:“此乃三清铃,乃是太上老祖所赠。”又唤出七星剑来道:“此乃七星宝剑,也是老祖所赠。”又将止瘟剑唤出道:“此乃止瘟剑,乃是瘟癀昊天大帝所赠。”
郑富義叹道:“能得如此人物青睐,师父也算是天地间少有之人了。”刘吉礼道:“还多是托我大哥二哥之福。”郑富義遂问道:“师父,你大哥乃是雷震子,我已然见得。你二哥又是何方神圣?”刘吉礼笑道:“我二哥乃是小张太子,是大圣国师王菩萨的高徒。”郑富義听了道:“师父的结义哥哥俱是此等人物,看来师父前途无量,必成大器。弟子能拜在师父门下,也是弟子的福分了。”林莽笑道:“谁说不是,我便也是以师父弟子为豪的。”
三人且言且走,竟绕过那后园,来至一庄园门口。只见此庄园甚是气魄,正当中立了一块牌匾,牌匾上所书二字,正是“林府”。刘吉礼笑道:“看来那后园所书之人必是这林家小姐了。”郑富義笑道:“师父可有度他之意,收作我等小师妹,也是不错。”刘吉礼嗔怪道:“胡说,我岂能见人便收作弟子?”郑富義笑道:“便是相貌标致的,收了作我等师娘也可啊。”刘吉礼摇头道:“胡言乱语,不知所谓。”便骑上马去,扬长而走。林莽郑富義见了,也均耍笑一阵,跟上刘吉礼来。
三人往前走了十里处,见得一城郭来。只见那城上书着三个大字“骊鬈城”,却是厉兵秣马,一派枕戈待旦之势。三人皆不解,刘吉礼遂下得马来,徒步牵马望此城门下而来。那城门下有一将军,正盘查往来人等,三人只得位于众进城的农户身后,排队等候。不多时,便到了三人。那将军喝问道:“你等何人,来我骊鬈城作甚?”刘吉礼道:“贫道刘吉礼,此二位乃贫道小徒林莽,郑富義是也。我等师徒向来云游四海,如今偶然至此,见得城门兵利甲坚,特来一问,此处可是有战事?”
那将军遂问道:“你等既然是道士,可会些捉妖伏怪的本领?”郑富義笑道:“易如反掌。”刘吉礼嗔怪道:“勿要多舌。”便问那将军道:“敢问可是这城中遭了妖精所害?”却不料那将军竟慌得一拜在地道:“若是道长会些仙术,还望救我一城之众。”刘吉礼连忙道:“这是如何,还请将军道来。”那将军连忙道:“道长快快请入,随我来见城主大人。”便亲自前面领路,引刘吉礼师徒入城。
一旁有一兵卒前来替林莽牵马,郑富義道:“我师父的仙马,你等凡夫俗子如何牵得?”将军立马怒瞪那兵卒道:“道长仙马,你还妄想来牵?”转头连忙陪笑道:“下人不懂,还望道长见谅。”郑富義冷哼一声,扭过头去。刘吉礼笑道:“不妨不妨。”便随那将军入城。入得城去,刘吉礼便见得那城内贴有一榜。刘吉礼走之榜下来看,只见榜上所书:我骊鬈城城主府近日得妖邪搅扰,不得安宁。求有捉妖灭怪之能士,与我骊鬈城捉得妖物,死生不论者赏白银千两,布匹百匹,美女十人。若有引荐者,赏白银五十两。
刘吉礼笑道:“寻仙问道之人以正道为己任,如何受者黄白之物所辱。”便将那榜扯下,撕得粉碎。众骊鬈城百姓见刘吉礼身穿道服,怒而揭榜,还将榜文撕得粉碎,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但因见得本城将军在刘吉礼身旁,便皆未曾高声来言。那将军唤了一兵卒先行前往城主府而去,便缓缓引刘吉礼望城主府而来。
来至城主府,果见的这城主府甚是气派。府前一对黄金龙镇宅,八根朱漆的大红柱子,上方所刻正是那八卦符形。这府门甚是恢宏,正脊两端乃是龙吻,内里排排罗列的是凤头昂,昂头之上耍头雀台,两面留心各自倾斜。外栱乃是溜金斗拱,内拱乃是九踩斗拱。刘吉礼一眼扫去,只见得头顶椽,上金桁,上花架椽,下金桁,下花架椽,上步桁,下步桁,出檐椽,飞椽一应俱全。山界梁,四界梁,六界梁,水平枋,三界梁,随梁枋根根横立。直让刘吉礼不禁感慨来道:“这城主府真是奢华不已,不输天庭之势。”
但见得城主府内一人当前迎出,身后一排军士,列两队随城主而出。直接这城主,身穿大蟒黄袍,头戴紫金霞冠,腰上一条羊脂玉带,正是华丽无比。但这城主却是肥头大耳,鹰眼钩鼻之相,直让刘吉礼生得一股憎恶之情来。这城主见了刘吉礼师徒,连忙笑容可掬迎上前来道:“几位大仙如何称呼?我骊鬈城有幸能得几位大仙将临。”刘吉礼笑道:“贫道刘吉礼,道士一个,算不得大仙。”那骊鬈城城主连忙笑问道:“大仙自谦了,不知大仙可会降妖除魔之术?”郑富義一旁接话道:“你都叫我师父大仙了,我师父如何不会降妖除魔之术?”
那城主忙道:“在下失言,该打该打。”忙陪笑道:“大仙请入府中一叙,在下备好宴席来请大仙。”郑富義遂笑道:“可有那新鲜的大鱼大肉?”城主忙道:“当然有了。”遂小声问将军道:“这两位何人?”将军复小声回道:“乃是道长高徒。”城主遂笑逐颜开道:“既然是仙长高徒喜爱,必然大鱼大肉伺候。”郑富義却笑道:“非也非也,我是要那新鲜的大鱼大肉来喂马。”城主一行人听了皆惊道:“这马是食草的,如何要吃肉来?”郑富義笑道:“凡夫俗子,我师父乃是大仙,他的坐骑当然不是凡间之物了。只是走街串巷,未免恐慌才化作马形。”遂拍拍齐云兽道:“如今入得城主府上,你可换回原型了。”只见齐云兽一声嘶鸣,转瞬间化回原型。只唬得城主一行人战战兢兢,连忙拜倒在地道:“小人不知大仙降临,还望大仙饶恕。”刘吉礼苦笑道:“你这顽徒,就会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