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淮河水母遇张生,佛门菩萨助文命(第1页)
往古之时,四极废而九州裂,洪水四溢而荒火蔓延,洪荒走兽以民为食。有女娲者人首蛇身,炼石以补苍穹,积灰以止氵水,引水灌于林而灭其荒火,因而往返淮河流域,使淮河之水渐得灵性。终救民于水火,女娲亦得补天之功而传后世。
淮河之水得女娲之灵气,又受日夜交替而使阴阳循环,于淮河深处逐生一水卵,经年累月水卵中孕得首尾四肢,眼观四周游鱼往来而感意水中生灵。忽一日,水卵崩开,化为一猿,只见此猿塌鼻凹额,白首青身,金目雪牙,周身短毛覆盖,于淮河河底游走奔荡。那水猿初开灵识,见鱼食鱼,见蟹食蟹,只填得腹内满满,便躲在河底安稳睡眠。
这淮河,乃浩浩荡荡一条大河,深不见底,长纵两千里,各种精怪不计其数,更有一鼍龙号称淮河大圣,在淮水河中修一龙宫水府,时常于此兴风作怪,乃淮河水中一霸,河中精怪任其差遣,往来妖邪奉其为长,莫敢异言。这一日,那淮河大圣忽感水中灵气涌动,更胜往昔,只道是何宝贝问世,便率领麾下虾兵蟹将一探究竟。那鼍龙帅众游荡至此,只见一猿猴卧于水底,身形硕大,丑陋不堪,登时心中大怒,手持钢枪,大喝一声,“哪里来的妖怪,敢来我淮河撒野?”
这水猿,睡中骤醒,心内不悦,瞪眼瞧那鼍龙,只见那鼍龙怎般模样
卷上蓬蓬开口嘴,耳尖向上冒蓝光。
獠牙锋利似匕首,龙睛瞪大闪凶光。
头戴一个金盔顶,满身鳞甲惊心凉。
腰系紫金大蟒带,手持披月引龙枪。
饶是丑陋真妖怪,真正恶徒孽龙王。
水猿见那鼍龙猖獗,仰天一啸,只震得这些个妖精耳内生鸣,眼冒金星,淮河水涨,惊涛骇浪。鼍龙心中大骇,连忙赔笑道:“不知上仙姓甚名谁,来我淮河水府所为何事?”
这水猿此时只有孩童智力,心中不明,更不答话,只抢过身来,挥拳便打。鼍龙见状心中大惊,连忙使动手中长枪迎面相刺。不想那水猿本是水灵所化,枪尖刺到之处化水而透,更不得伤他分毫。更被水猿抢过近身,戾爪一挥,竟将这远近闻名凶名赫赫的淮河大圣撕做两半,咔哧咔哧啃将起来。
这真吓得那小精小怪,虾兵蟹将各个魂不附体,连忙逃窜,水猿并不理会,只顾吃那早化作真身的鼍龙尸首。不多时,龙肉啖尽,龙甲食完,只那龙筋撕咬不动,拾在手中随意甩动,经觉十分趁手,便留来当作兵器,系在腰间。那水猿河内游走,寻得鼍龙水府,方觉好甚,便于水府之中落住下来。
且说那些小精小怪,虾兵蟹将逃出淮河,见人便说,逢怪便道,那淮河内新来了个妖怪十分厉害,一言不发便手撕了淮河大圣,无人知其姓名,无人知其来历,渐渐的,“无知其”的名号便被叫开了,人皆号曰无支祁。
这无支祁独自居于淮河龙宫之中数百载,饿时或水中捕鱼,或上岸擒牛入水,日久天长,倒也见到几分人的模样,通得几分人气。那淮河两岸乡民皆有耳闻淮河妖孽之名,家家户户皆搬得远离河岸,却挨不过河岸土地肥沃,便常有耕牛被无支祁拖入水中,乡民敢怒不敢言,请了几个法师,却都成了无支祁果腹之物。
这一日,初春时分,冰融日暖,百花初放,正是访春时节。无支祁潜于河底两目望去,见到河岸上一少年,一手持纸扇,一手持葫芦沿河岸踏春而来。只见这少年,身高一丈有二,身着淡黑衣,脚踏灰布履,唇红齿白,面带桃花,英姿过人,于无支祁整日所见之乡民竟大不同。无支祁见少年俊美,心中欢喜,不亦乐乎。有心与他调戏一番,却怕自己那猿猴般模样吓到少年,不由得长吁短叹,只引得水面薄雾泛出,不多时便汇于半山处,数丈里一片朦胧之色,隐隐霁虹挂于穹上。那少年见此奇景,诗兴大发,一口酌那葫芦中美酒,高声唱道:“半点仙缘半山峦,缥缈仿佛侍仙台。湍流如画波澜过,疑是诗狂一笔开。”
少年在岸边赏风品酒,不亦乐乎,无支祁听闻此诗疑有仙缘,在河里痴痴望着,如梦如醉,暗自倾心。正所谓心猿意马,可见猿猴之心甚是伶俐,只见无支祁心念一转,化作一绝美女子于一扁舟之上,缓缓顺流而下。只见这女子,眉如柳叶,面似羊脂,脸衬桃花,肌若温玉,鬓内插金簪,玉指绕娇态,端的一副盈盈玉立,不受人间香火气,饶胜仙子彩凤容,分明是人间少有一绝色,月宫嫦娥也含羞。待小舟轻飘飘靠近,好一个俊朗少年,见到无支祁只道九天玄女临尘,把那双明目只瞧着无支祁,满颊欣喜笑意不住流露,直将那纸扇把玩,心中暗自称叹:此乃是世上少有如斯人,绝胜烟柳凡尘物。
无支祁于舟上道了一个福礼,“不知公子可有雅兴移步舟上,共享美景?”
那公子慌忙诺手相拜,“多谢姑娘好意,小生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待移步舟上,公子纸扇一开,再行一礼道:“小生张生,臱洲人士,游玩至此,偶遇姑娘,不知姑娘芳名。”
无支祁暗道,我若直言,名曰无支祁,不晓那张生听闻过否,即是臱洲人士非我国人,恐未曾闻过,倘若闻见过,则必晓得我本源是个妖怪了,怎肯将心与我,倘若不言我名,亦不知我要叫个甚名,思忖少顷,笑曰:“小女名唤小祁。”
那无支祁打下生以来从未饮酒,不好直视张生,便直勾勾只瞟着那盛酒葫芦,心下暗自称奇。张生见状,摘下盛酒葫芦持于手上道:“姑娘可识得此物?”。无支祁微微摇头,“并不识得。”张生将帽塞拔掉,递与无支祁道:“此乃昔酒杯中物,可以饮得。”
初次饮酒一大口,只呛得无支祁朱唇一抖,轻声咳嗽起来。张生笑曰:“此昔酒,初尝辛辣无比,小口酌之,味美悠长,回味无穷。”无支祁听闻,改以小口酌之,果有暖意由喉入胃,惬甚之。两人一人一口,舟上饮酒为乐,张生便讲了许多那人文乐事,直教无支祁好生欢乐。
日头渐西,水流渐湍,不多时,夜已升空,繁星闪烁。无支祁酒后乐甚,随手指天,便见天上朵朵光影炸裂开来,犹如花开一般,绚丽多彩,美若仙境,随手指水,便见水流上朵朵莲花飘过,且花中各有火光,映澈水面,上下呼应,美甚尤其。张生从未见过此物此景,惊得是一个目瞪口呆,便问无支祁:“不知此二物为何?”
无支祁略一思忖便道:“天上一物乃花火,水中一物乃火烛!”
张生拍手叫道:“妙妙妙,如花似火,映火随烛,真乃当世绝物也。”
无支祁见那张生欢乐,亦是十分欢乐,随口问道:“是此物美亦或我美?”
张生见闻,略一愣,低头吟唱道:“花火灿灿,月阴之艳。不及伊人,束鬓之簪。花火徐徐,月阴之娱。不及伊人,持明之烛。花火盈盈,月阴之婷。不及伊人,戏水之萍。”
无支祁闻说,脸红做了一团,羞答答的问道:“这诗是写给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