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回:小太子衙门吃板,老妖道邪宝降鬼(第2页)
及至钱府大门,正遇见哥哥高成江也将八抬大轿抬着高天丰同来。高成海啐了一口,暗骂高成江宦海几十年也不知藏了多少家私,便因避嫌,屡屡不提拔自己兄弟,天大好处都叫他一人吃食了。面上却笑嘻嘻道:“哥哥来此也是钱兄弟唤来?想必我等孩儿之事似有转机。”高成江也不搭话,自带轿子走入钱府大门。高成海自觉没趣,又按啐一口,招呼几个衙役抬好架上高天丰,也随高成江一同入内。
高成江高成海入得钱府,只见得钱府之中处处挂以黄色道符,正中央摆着香烛案台,案台之上悬挂一神仙之画,画前摆放三牲之首,珍馐供果,案台之上所罗列的是镇坛木,法剑,手磬,朝笏,三清铃,法印,天蓬尺,五雷令牌,五色令旗。携手与钱永贵而出的却是一个一只耳的老道。只见那老道道袍宽大眯眯眼,阔鼻方嘴一只耳,头上两根鬓鬓髻,腰间一对紫埕玉,身高一丈余,威风凛凛气宇轩昂。
钱永贵见得高家兄弟前来连忙介绍道:“这位仙长乃是先天圣人左天道人的闭门弟子,郑道佐大仙是也,乃是乌冥老祖的徒孙。郑大仙乃是修行向道之人,非是凡间人物,如今在凡间游历,恰好路遇至此,昨夜已将小儿德明德亮救好,如今唤来二位高兄,乃是相谈救高兄虎子事宜。”
钱永贵回头一声招呼,只见得钱德明钱德亮二子鱼涌而出,只见他二人身体虽仍旧虚弱,但皆神采奕奕,全不似之前形状。高成海见状大喜,连忙看向高成江。高成江道:“仙长果然神通,不知如何作法驱得妖邪。”钱永贵连忙道:“郑大仙本非凡人,能来此间为小儿驱病救灾乃是怜上天有好生之德,寻常人家还请不得郑大仙出手哩。”高成江一拱手道:“敢问大仙如何肯出手相救?”郑道佐微微一笑,也不搭言,只伸出三根手指来。
高成江问道:“仙长这是何意?”郑道佐笑道:“三百金,三百银。”高成海听闻惊愕道:“三百两金?三百两银?这也太多了吧。”钱永贵连忙止住道:“唉,休得胡说。大仙如何身份,岂是三百两金三百两银就能打发的,是三百斤金,三百斤银。”此言一出,高成江高成海面面相觑,一脸不可思议之状。
高成江连连挥手道:“那就不劳仙长费心了,我弟兄两个自有主张。”高成海连忙扯住高成江道:“哥哥可不敢不救两个孩儿啊。”高成江一把将袖于高成海手中扯出道:“为兄自有讲究,何必多言。”高成海连忙给郑道佐赔笑道:“我兄弟俩议论一番,在回复大仙之言。”说罢,便将高成江拽至屋檐角落处道:“你看钱家两个儿子,如今尚好,我们高家两个孩子可以给大仙一救得命。”
高成江笑道:“你当只有这老道会些法术,弟弟我实对你言,为兄已然请到大圣国师王菩萨座下弟子小张太子了,他这要价许多,还得摆坛布法费得许多事,为兄亲见那小张太子只得扇子一挥,我儿立好,孰强孰弱一目了然。”高成海连忙问:“那太子如今何在?”高成江道:“追那女鬼去了,彻夜未归。不过老弟放宽心,为兄见那女鬼万不是太子对手。”高成海听闻此事,方宽下心来,却转念一想,又问道:“我几人的孩子可是谋害了一个女娃子,为那女娃子化作厉鬼寻仇,故得此症?”高成江略思一二道:“想来应是如此。”
高成海听闻大惊,连忙问道:“你说得那太子如何模样?”高成江道:“那太子生得俊俏,身高一丈有二,唇红齿白,甚是光丽之相。”高成海连忙问道:“可是手持一柄折扇,身后跟一略矮于他甚是仙风道骨的书童?”高成江惊异道:“你怎得知?”高成海一拍大腿叹道:“坏事坏事了,那太子如今作得对头去了。”高成江大惊,忙问其详。高成海连忙将今早县衙之上的事细细述来,见高成江尤不信,便道:“你不信时,可以问我衙役,今早之事这些衙役俱是亲眼所见。”高成江将衙役唤来,一一相问,待得其情,也一拍大腿道:“可恨这般,竟帮厉鬼害人,算甚么菩萨弟子。”
一旁早有郑道佐将一切听闻,移步向前,笑道:“尔等也无须烦恼,正巧贫道尚不知这女鬼身在何处,如此看来应是与那太子一处,你且好言答他,应他与女鬼伸冤,待那女鬼显身之时,贫道自然帮你收了女鬼便是。”高成江道:“可那小张太子厉害无端,手下还有两个帮手,不易对付的。”郑道佐笑道:“这有何难,贫道也有两个小徒在此,正好对上他们三人。”见高成江仍是一脸担忧之色,郑道佐道:“这样,我平日与三师兄最是交好,你若心中有虑,我把三师兄请来相助如何。”高成江听闻此言,这才放下心来,大喜道:“如此最好,这才万无一失。”
郑道佐忽地脸色一变,呵问道:“那你们儿子是救也不救?”高成江这番连忙止不住的点头道:“救救救,两个孩子都救。”一旁高成海小声道:“哥哥,我哪里拿得出这许多金银来。”高成江瞥他一眼道:“救我侄子,当大伯的自然与他出钱。”便叫身旁管家道:“回库中拉六百斤金子,六百斤银子来。”那身旁管家领命,回返高家去了。高成海见高成江竟刮得这许多民脂民膏来,不禁瞠目结舌。
郑道佐唤人将高天丰高天翼扶在椅子上,便开坛作法而来。那法坛一左一右立着郑道佐的两个徒弟,一个敲钹,一个打鼓。郑道佐立于法坛之前,手持三清铃,一摇一句,口中念念有词。待一段经文颂毕,郑道佐将天蓬尺持住,先打高天丰三下,又打高天翼三下,回归法台之上,放下天蓬尺,再拿法剑,直将道符一连串起六张,于烛上点燃,在空中所画符印,念念有词一声“疾”,将法剑望高天丰头上一指,一道黑气蹿出,望高天翼头上一指,数道黑气蹿出。缓缓间,高天丰高天翼皆转醒过来,见得一众人,有些不知所措来。
高成江怒道:“两个逆子,还不快来多谢仙长搭救之恩。”高天丰这才起身来拜郑道佐道:“多谢仙长相救。”高天翼想要起身时,却脚下一软,只觉得头晕目眩,扑通一声跌倒在地。高成海大惊,连忙去扶高天翼,叫声:“天翼。”已是泪眼婆娑。郑道佐笑道:“不妨事,乃是久不吃食,大吃几顿就好。”正谈间,只见高府管家驾马车而来,却是将那六百斤金子,六百斤银子送给郑道佐来,足足十二辆马车方才装下。
郑道佐将怀中掏出一物,却似个貔貅一般,只见那貔貅嘴一张一合,直将十二辆马车上的金银尽数吸食干净,直令高成江高成海兄弟大开眼界。郑道佐哈哈大笑,将怀内掏出一道灵符,于法台之上烧掉道:“我三师兄少顷就来,只不过我三师兄为人最爱吃鸡舌,你等可要备好。”钱永贵高成江便急急忙忙组织人手去高怡县各处寻鸡,高成海便受郑道佐之命,前去黄石桥边大槐树下去找小张太子。
高成海急急忙忙赶至黄石桥,正看见小张太子贺卫仙打坐于大槐树下。高成海颤颤巍巍前去作了个揖道:“本县想得清楚了,愿听公子之言,与那圆圆伸冤。”小张太子眯眼问道:“你可想清楚了?那犯案者可是你的儿子,侄子。”高成海正色道:“想得清楚了,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见小张太子打量自己,连忙悻悻道:“如今这般为女鬼缠身与死了也无二般,便治罪了这逆子,也好成全本县清廉名声。”
小张太子道:“你能幡然悔悟也是最好,为人父母官还需以民为重。”高成海道:“不知那女鬼何处,可来本县伸冤。”小张太子道:“白昼却不易出,待夜晚间便来衙门告冤。”高成海道:“静候公子与圆圆同来。”见小张太子仍闭眼打坐,高成海连忙道:“本县这就回县衙恭候公子大驾了。”见小张太子不理不睬,高成海悻悻而归,心中却不住的咒骂开来。
高成海走后,贺卫仙道:“太子,提防有诈,小生观这高成海虚头虚脑的,恐不为真也。”小张太子笑道:“谅他一介凡夫俗子又能如何。”贺卫仙道:“太子不可忘前时刁平川之戒也。”小张太子笑道:“刁平川是有万魔国余孽撑腰,这高成海若有这通天本领,何须我等出手。”贺卫仙道:“太子不可忘昨夜见得的道士。”小张太子笑道:“修道之人心怀善念,若是知其原委,必不与我等为敌。”贺卫仙摇摇头,一连苦涩,也不再劝下去,只得随小张太子静坐。
及至傍晚,小张太子这才起身,与贺卫仙悄然飞至莲花山来。来至莲花山,却见得林英麒与圆圆迎面而来,拜见小张太子。小张太子道:“圆圆,你的冤屈自有高成海大人为你做主,勿须忧心。”圆圆心中存疑道:“高大人此举实非往日做派,莫不是诳骗太子你。”小张太子笑道:“谅他不敢。”贺卫仙道:“还是小生先行前往县衙,一探便知。”小张太子道:“也好,卫仙务必小心。”贺卫仙便悄声而去,回返高怡县县衙查探。
小张太子道:“圆圆莫要担忧,本太子观那高成海胆量甚小,一吓便怕,怎肯忤我的逆。”圆圆喃喃道:“但愿如此。”林英麒立于一旁一言不发,忽而灵耳一动,叫声:“不好。”一把推开圆圆。只见一个布袋从天而降,直直要把圆圆魂魄吸附其内。小张太子经林英麒提醒,将手中神龙游水扇扔出,正好对上那布袋来。只见得神龙游水扇中的黑龙于扇中游出,张牙舞爪,将圆圆护在身后,将那布袋挡在身前。
小张太子见时,只觉阴风萧萧,无数厉鬼由这袋中蹿出,一时间铺天盖地,缭绕整个莲花山,皆望小张太子林英麒和圆圆扑来。小张太子大惊,此袋名为百鬼袋,但凡有鬼入得袋中去,便为此袋炼化,终身只得服侍此袋主人,再不得轮回转世去了。小张太子赤手空拳,将厉鬼乱抓乱打,厉声道:“何方妖孽在此,却缺德习了这等丧尽天良的妖法。”半空之中转过一个老道来,正是那钱永贵家所见的道士。那道士望见小张太子,嘻嘻一笑道:“贫道郑道佐有礼了。”
小张太子望见那道士,却是三分像人,七分像鬼,手持一把镔铁宝剑,背上背一柄法剑,最奇特的是竟只得一只耳来,另一边齐齐整整,宛若刀子割去一般。小张太子道:“道友如何练得此等恶毒功法,出家人慈悲为怀,放这孤魂野鬼投胎去岂不为好?”郑道佐笑道:“贫道如何做法,还不劳你这小娃子来教。”小张太子又道:“弟子乃是大圣国师王菩萨亲传弟子小张太子是也,好叫道友得知这圆圆实有莫大的冤屈,生而为人时为这几家五子所害,故而魂魄不走,来报此仇,道友莫要黑白不分,助纣为虐。”
郑道佐笑道:“你说的我都知晓,只是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贫道可不论谁对谁错,只知道捉鬼拿钱便了。”小张太子怒道:“你师出何门?如此是非不分,利欲熏心,那里对得起道门道心?”郑道佐笑道:“你若问我师出何门,你且听好:
上古圣贤乌冥祖,神通广大任不拘。
每行往至乌云步,降妖全不费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