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回:宫守仁重塑金身,沈化龙魂飞魄散(第2页)
沈化龙将水族一唬,连忙藏踪灭迹,独身前往黄河而来。急行间将蛇舌吐出,探知得李道玄所为,却是唏嘘不已,竟落得泪来道:“莫要怪我,我也是有口难言。”见得李道玄未曾关注于己,便连忙抽身而去,思量若跃得过龙门,化身成龙之时,再来相救金鲤鱼精。
思量如此,沈化龙不禁加快行程,便往黄河之源行进。路途之上见得水族万千,沈化龙一概绕路而行,均避开水族大军,免得路途之上再度遇得意外之事。一路之上紧赶慢赶,终于赶至黄河之滨,只见得黄河水内熙熙攘攘一片,尽是水族一脉,也有带壳的,带甲的,带鳞的,带片的,浩浩荡荡,数以万计。沈化龙定睛看去,却是鱼精甚多,虾精也众,龟精不少,蛇精成群,也有螃蟹的,水蛭的,水蚌的,蝎虎的,正是一派盛世之象。
沈化龙见得如此繁复之数,吃得一惊,却又悔恨连连,若是唤来宫守仁同往,或许都能得此一番造化。沈化龙见黄河源头之处,不比黄河中下游,正是水草丰盛,清澈见底,别有一番风味,只是却无处可予沈化龙藏踪之用。沈化龙见那数万之中,也有三五成群的,也有七八个一处的,也有几十个一伙的,也有成千上万浩浩荡荡的,却似沈化龙这般形单影只的寥寥可数。沈化龙立于外围一处,肆意打量内中一众之时,只闻听发得声响道:“兄台可是一人独身来此?”沈化龙回头望时,却是一只水蛇精,细腰娜捏而至。
沈化龙低声道:“便是一人独至。”那水蛇精见沈化龙果然一人而来,笑语相迎道:“兄台若是不弃,可与我等同行。”沈化龙看时,只见这一众乃是八条水蛇,各个媚眼连连,望向沈化龙。沈化龙忽的忆起蛇穴一幕,未免有些惆怅而来,忙的摆摆手道:“多谢好意,在下独来独往惯了,还请见谅。”便慌忙逃去,徒留得八条水蛇精感慨连连。
各路英雄皆聚于此,齐齐静待龙门降临。也不知过了多久,忽地水流莫名湍急起来,只引得数万条精怪皆有所动,直闹得聒聒噪噪,闹闹哄哄。沈化龙见状,也不叫也不噪,直悄然潜入黄河水中。不多时,只听得震天之响,黄河源头之处,只见两山于水中耸然而出,那山如刀削一般,棱角分明,光秃秃的山体寸草不生,沈化龙见得,眼中蹿出道道炽热火焰来,望着那山,如着魔般游动而上。不光沈化龙,整个黄河之内,上万水族,皆望此山而游。
两山得出水面,便又山体之中对穿而出两座金桥,直直对冲一处,方才见得这金桥全貌,正是那百年不遇的奇观龙门来。只见那龙门高百尺宽十丈,端的是金碧辉煌,龙门之上盘着金刻的飞龙两条,张牙舞爪,左右相对,一派端庄之相。龙门即出,四下涌动,数万之众皆望龙门而游,沈化龙亦是如此,摆动蛇尾,潜在水中,望龙门游去。早有游至龙门处的,便望上一跃,只不过数十尺,未及龙门一半之高。也有那耍奸的妖精,便起了腾云驾雾的念想,可云还未腾起,雾还没驾得,便为一阵巨大的威势压在了水面之上。
沈化龙见得,心中冷笑不止,若是如此简单,可以投机取巧,如何还能引得众妖垂涎,纷纷来至此处,一展鸿图。沈化龙正思想间,只见前方疑有纷争之态,却是那一众狗鱼精使力开道,手持兵刃,直杀出一条血路来,望龙门而去。那些为狗鱼精所伤的精怪,或为自保,或为见不得狗鱼精做派,皆持兵刃,一拥而上,来战那一众狗鱼精。一时间,河水四溢,宛若排山倒海之势,直闹得各自为战,一片混乱。沈化龙却无暇顾及这些,绕开战场,悄然直奔龙门而去。
前方早有一一条鲇鱼精奋力一跃,却只得三四十尺,离那龙门还相差甚远。沈化龙紧随其后,奋力一跃,竟得了个八十尺高,眼见龙门近在眼前,却只得灰溜溜摔回河面。后方便有一条青鱼精紧跟其上,一跃得了个六十尺高。沈化龙暗自蓄力,随河流顺流而下,稍缓情绪,再次奋力游回,复又一跃,眼见已然触碰到龙门底端,只是再难得起,复又遗憾的落回了水中。
一众水族见得沈化龙险些跃过了龙门,也都停止了殴斗,神情亢奋,皆望龙门游来。而后便见得一幅极其壮观的景象来,各种水族,争先恐后跃出水面,直朝龙门跃去。然而雷声大,雨点小,更无一个跃过龙门而来,便是跃过半数之高的,也是寥寥无几。忽地见得一条银环之蛇跃过龙门,只听闻雷声大震,云端隐隐传来战鼓之声,只见得青光四射,那条银环之蛇身体暴涨,周身涌现深绿色斑纹,俨然一条小青龙。沈化龙自视内由,发觉自家毒腺复生,虽毒性不似从前,却得体型更大,龙威更甚。只是不见四肢,不见龙角,沈化龙毫不气馁,重回黄河水内再望龙门行进。
再重归于黄河水内,继续向龙门跃去,只见得金光四溢,沈化龙一跃便觉自己力道更甚从前,俨然一副庞然大物之感,轻轻松松便跃过龙门。此时沈化龙周身亦现得变化而来,只见那青绿之身改头换面,得以成为金色鳞甲,身子骤小而精练,头上长出一对小角而来,只不过身上并未长出龙爪。沈化龙见得此态,更觉振奋,思量下一次跃过龙门,定能化身成龙,便信心满满,再来一跃。此时云中雷霆之声顿起,一条鲤鱼精跃过龙门,化身成了一条金龙,直让这一众水族甚是艳羡。沈化龙侧眼瞧看,也觉甚是羡慕,铆起劲来,再往龙门行进。正往龙门游时,亦听得雷霆之声再现,却是一条青鱼精跃过龙门,化身成为一条青龙来。
沈化龙紧随其后,跃过龙门,却仍旧蛇形,并未化身成龙。只见沈化龙此时容貌甚美,却是红头红尾,周身蓝色为主,体侧一道浅蓝色光纹更显得诡异魅惑。然而沈化龙却甚是焦虑,前时长得的一对金角消失不见,龙爪也从未长出,待沈化龙落入河水中时,无尽的焦躁之情涌上沈化龙心头,不禁怒吼一声,直将周边水族皆唬得一惊。
沈化龙暗歇几分,便重整旗鼓,复又向龙门涌进。待沈化龙再次跃过龙门之时,竟恢复了真身,又是一条银环之蛇来,只是粗大了几分。沈化龙一遍一遍跃过龙门,却一遍一遍无功而回,皆只是身形硕大了几分,再无其它变化,心中抑郁不已,仰天长啸,直将周边水族吓得纷纷远离了来,生怕沈化龙迁怒于己。沈化龙不依不饶,已久一遍一遍跃过龙门,直至那一众水族皆放弃而归,独剩沈化龙仍旧留于黄河水内,一遍遍跃过龙门,直得个筋疲力尽,心力憔悴。
一时间,无数心酸往事涌上沈化龙心头,点点滴滴,由小张太子不信而尾随来看,到内应淮河却不得小张太子信任,再到受得无妄之灾失却毒性,直至背弃同族剿灭蛇穴,再到为李道玄算计为虎作伥。一件件,一幕幕,不断于沈化龙脑海之内反复重现,沈化龙只觉苍天不公,为何那鲤鱼青鱼之流跃过龙门皆化身为龙,独我沈化龙跃过龙门仍旧蛇身,胸中一口浊气汹涌而出,直吐在了龙门之上。
只见那龙门为沈化龙毒液侵蚀,竟节节龟裂而来,直作得天昏地暗,一时间天相变换,朵朵黑云压境,黑云之中透露着一股古怪的瘆人气息。沈化龙见得龙门已毁,胸中之气得出,心中只觉畅快无比,便欲归往盱眙山而去。却见云端涌现出无数惊雷,硕大的雷柱倾巢而下,直劈在了沈化龙身上。沈化龙躲避不及,为天雷击中,只觉五脏俱焚。当日老祖所赠之玉于沈化龙体内为沈化龙抵挡得天雷一阵,所幸护得三魂,只是失了肉身和七魄。那三魂为宝玉滋养,游离沈化龙体外而去,正是先前跃过龙门之时所化的模样,一青,一金,一兰,正化成了三条蛇来,分向三向而去。从此,世间再无沈化龙,只得三条神蛇,乃是小青龙,小金龙,小兰龙。
且说沈化龙一分为三,化为小青龙,小金龙,小兰龙来,盱眙山上小张太子猛地一阵心悸,却不得其意,只得盘坐念经,以解心头不安。只听闻宫守仁道:“太子可有此感,小将心中一阵不安,却不知何意。”小张太子道:“守仁也有此意?我却不知为何,也有此不安之息。”急问贺卫仙林英麒来,也均有此意也。小张太子不解,欲问大圣国师王菩萨,可大圣国师王菩萨正闭关传授玉莲那十二品金莲的三十六般功法,又不好贸然打扰。
贺卫仙道:“不知二哥如今所在何处?”小张太子道:“如今黄河之上龙门大开,化龙前往黄河之上跃龙门,若是跃得龙门便可化身成龙,也算是了了化龙的夙愿。”贺卫仙大惊道:“莫不是二哥只身在外出了什么事端?”正所谓一语惊醒梦中人,小张太子幡然醒悟道:“坏了坏了,应是化龙出了事了,我等如今同往黄河之上去寻化龙。”林英麒也道:“我等且速同行而去,救得二哥再说。”四人急急忙忙便下盱眙山,望黄河而去。
一路之上急急忙忙,正遇得从黄河之上流落下来的大批水族,小张太子急去询问,果是黄河出事,龙门被毁。一众人听闻大惊,连忙急赶路,来至黄河之源。只见此处已是焦灼一片,千里之原尽数是一派漆黑,那天雷四射而来的踪迹漫山遍野,尸横黄河两岸。小张太子四人分散而视,去查沈化龙踪迹,却哪里寻得到。一连十数天,由黄河之源,顺流而寻,皆无沈化龙踪影。小张太子日日流泪,夜夜得梦,总不忘沈化龙来,思及从前对待沈化龙种种,总觉有愧于心,天天以泪洗面。
贺卫仙见得小张太子如此,左右来劝,总不见好,只得紧紧跟随。小张太子内心苦闷,竟寻得一处酒家,破得酒戒,买醉以释怀。一连三日,同林英麒两人皆是烂醉如泥,宫守仁贺卫仙只得护卫一旁,照顾二人。这日小张太子正醉酒之时,只听得身旁一人道:“终日只顾烂醉,大丈夫生当如此,岂不叫世人笑话?”小张太子转头一视,见得此人三十余岁,仙风道骨,四方脸,百褶面,一缕长须挂胸前,却是个道人打扮,不由得大怒道:“你懂甚么?我自买酒来喝,与你何干?”说罢,便扯开拳头,来打那老道。
那老道不慌不忙,手中拂尘一甩,一股罡风便面向小张太子而来。小张太子见状浑然不觉,稳稳立住,却如清风拂面。老道见得小张太子如此,顿觉讶异,不想小张太子竟是修行之人。更是冷眼道:“既是修行之人,喝的酩酊大醉,成何体统?待贫道教训与你。”说罢,便抽出宝剑,望小张太子脸上劈去。小张太子见状冷笑道:“真是班门弄斧。”便将手中神龙游水扇撑开,望那老道面上一扇,只见得扇中出得一滩水来,只给了那老道作得个落汤鸡来。那老道大怒,一把揪住小张太子,不想细看之下竟失声叫道:“恩人,你为何落得此般模样?”
若问老道为何唤小张太子恩人,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