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九回：西行西游小西天，一饮一啄还一报（第2页）
概众征战多时，六人合力，却一时拿那妖王不下。那妖王手中狼牙棒甚是勇武不凡，力战六人竟杀得难解难分，昏天黑地。那怪见也拿六人不下，便将手伸入腰际，又解搭包儿。孙行者见势不好，连忙急叫一声道：“列位仔细。”小张太子及四大神将却不知这“仔细”何意，皆各停兵刃立在半空之中。便只听得“滑”的一声，五人皆为这妖精一搭包儿收了去。
那搭包儿中，浑浑噩噩一团，朦朦胧胧一片，只得眼中无光，几人视物略有不适。只有沈化龙，入得搭包儿中，只觉脑内如同迸裂开来版，疼痛难忍，双手捂着那长圆形头来，不住撕叫。小张太子见得沈化龙此样，不禁落下泪来，一把将沈化龙抱在怀里，欲与沈化龙共享苦痛而不得。忽而灵光乍现，幡然醒悟道，此搭包儿原是那弥勒佛的搭包儿。
林英麒见得沈化龙疼痛难忍，便望向那搭包儿喷一口火来，欲将搭包儿烧开一个口子，好救得沈化龙出那搭包儿。不想那搭包儿水火不禁，浑然无一点事来。那火烧不得搭包儿半分，却反向望小张太子五人烧来，慌得贺卫仙将手一挥，化作一阵巽风，直将那火扇灭。小张太子见沈化龙气息微弱，已然痛得失声了，自是泪眼连连，只顾唤道：“化龙，化龙。”宫守仁跪于一旁，也自是抹泪。
林英麒不解道：“为何我等无事，只有二哥疼痛？”小张太子哭道：“此乃是弥勒佛的搭包儿，将那有毒的蛇放入其中，便成了无毒的蛇了。此时，应是化龙为这搭包儿去毒之兆。”沈化龙于小张太子怀内听闻，心内一惊，竟一口血喷出，直直昏厥过去。慌得几人忙唤沈化龙不表。
黄眉怪得胜回洞，听闻搭包儿内的动静，自是笑道：“这毒蛇伤人，为我将其毒腺毁去，去得个无毒之蛇，正是大功一件，阿弥陀佛。”小张太子闻言怒道：“化龙一向归于佛门，从不伤害生灵，何来伤人之说。”黄眉怪笑道：“你去问问这龟，此蛇镇守九鼎之时，伤得多少人命，此乃果报也，小太子何须多做辩解。”宫守仁听闻黄眉怪之言，默默低头不语。
黄眉怪见得沈化龙已然去毒，便将小张太子一众押出搭包儿，以麻绳捆绑，送至地窖之中，牢封固锁。小张太子见得黄眉怪道：“你既已归我佛门，为何不知悔过，还来此处为怪，更假称佛祖，真是胆大妄为。”黄眉怪道：“人皆言之，贵人多忘事，不想小太子你这贵人倒是个好记性，还能记起佛爷我来。”小张太子怒道：“我劝你好生送出唐僧师徒，免遭项头一锷。”黄眉怪笑道：“几日不见，你这小太子倒还是如此强倔。既然还是这般爱管闲事，枉受无故之灾，我本于寽笃儿山研习佛法，何罪之有，如今倒好，还得任人辖管。”
小张太子道：“正所谓江山难改，本性难移，你这妖怪此番虚设小西天，假充佛祖，诱得高僧入饵，还敢大言不惭，妄称佛法？”黄眉怪笑道：“他师徒一步一难，该有此劫。倒是小太子你受得无妄之灾，岂不闻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如今该有此果报来还，也尝尝这人种袋的滋味。”
林英麒道：“你这妖怪，便是仗着法宝之能，非是好汉。若是好汉时，可敢与我一战。”黄眉怪笑道：“莫要激我，你等强占人舍，便是好汉所为了？”林英麒笑道：“战与不战，可由不得你。”朝自家身上一口烈焰喷出，直将周身所缚麻绳尽数烧断，于所缚中挣脱出来，望黄眉怪面上便一拳打来。
黄眉怪见状大惊，连忙举拳相向。这林英麒身长黄眉怪数尺，正所谓一寸长来一寸强，那拳虎虎生威，竟战得上风来。黄眉怪见势不对，连忙捉手一挥，林英麒暗道一声不好，却已然不及，“滑”一声复又为那人种袋所收。正所谓，吃一堑，长一智，此番黄眉怪以千年寒铁所得锁链相缚，里三圈，外三圈，直将林英麒捆绑开来。林英麒忿然作色道：“你这妖怪好不晓事，怎得又用这搭包儿来。”黄眉怪笑道：“身怀至宝，如何不肯用来？倒是你家小太子，只会一味好狠斗勇，如何成得大事？”
贺卫仙道：“非也非也，我等行事光明磊落，除魔卫道，惩恶扬善，这才是正途之路。若是只知偷人法宝，假面欺人，行此等劣迹之人，方才是无缘大事之人。”黄眉怪听闻贺卫仙之言，不急不缓道：“任你巧舌如簧，如今却为我的阶下囚，何人能成大事，一目可见。”贺卫仙笑道：“只会偷鸡摸狗，行些苟且之事，便是一时为胜，又能如何？我等无愧于心，即便身首异处，亦可立地成佛，哪是你等妖邪之辈所能明了？”
二人且言间，却听闻沈化龙转醒归来，大喝一声道：“你这厮妖邪，破我本身，纳命来。”奋起周身气力，死命而起，那鳞片根根挺立而起，直将麻绳割断，攥起一拳直朝黄眉怪面门打来。黄眉怪一个翻身，一脚却将沈化龙掀翻在地。沈化龙大愈初醒，气力不佳，为黄眉怪一脚掀翻在地，豆大汗珠自面上而下。
黄眉怪以脚踏住沈化龙道：“你这蛇妖艳羡否？可叫声佛爷来听听，本佛爷若是听得受用，好渡你出家为佛，给你个正果可好？”沈化龙啐一口道：“若要本将叫你，痴心妄想。”黄眉怪笑道：“此番不要本佛爷入得你门去了，还做得小五儿可好？”沈化龙冷笑道：“不消说是小五儿，便是小七小八，小九小十，论得你这般行事，我家太子也断不会收你归于我佛门之下。”
黄眉怪冷哼一声，将沈化龙一把拎起，砸靠在窖壁之上，斜眼看下小张太子道：“如今你等为鱼肉，佛爷我为刀俎，佛爷我且问你一问，佛爷我可入得你盱眙山佛国不可？”小张太子冷哼道：“你这妖邪，既拜入弥勒佛尊门下尚不知足，还假冒佛祖，来此地兴风作浪，如何入得我盱眙山门下。”贺卫仙道：“我佛讲求慈悲为怀，功德无量。你只求刀兵之能，却是榆枋之见。”
黄眉怪早唤来小妖将沈化龙依林英麒一般，以千年寒铁所得锁链所缚于柱上，却饶有兴致看向贺卫仙道：“如此怎说？”正待听闻贺卫仙如何说法，却听闻小妖来报道：“那毛脸的孙行者又来山门叫阵，扬言要与大王见个上下高低。”黄眉怪笑问道：“他又领多少兵来叫战？”小妖忙答道：“别无甚兵，止他一个。”黄眉怪大笑道：“那猴儿计穷力竭，无处求人，断然是送命来也。”随又结束整齐，带了宝贝，举着那轻软狼牙棒朝贺卫仙笑道：“待佛爷擒拿了孙行者归来，再听你的高见。”随即离了地窖，去战那孙行者去也。
黄眉怪走出山门之外，站来叫道：“孙悟空，今番挣挫不得了！”孙行者骂道：“泼怪物！我怎么挣挫不得？”黄眉怪道：“我见你计穷力竭，无处求人，独自个强来支持，如今拿住，再没个甚么神兵救拔，此所以说你挣挫不得也。”孙行者笑道：“这怪不知死活！莫说嘴！吃吾一棒！”黄眉怪见他一只手轮棒，忍不住笑道：“这猴儿，你看他弄巧！怎么一只手使棒支吾？”孙行者眼光闪躲道：“儿子！你禁不得我两只手打！若是不使搭包子，再着三五个，也打不过老孙这一只手！”黄眉怪闻言，吃了一笑道：“也罢！也罢！我如今不使宝贝，只与你实打，比个雌雄。”即举狼牙棒，上前来斗。孙行者迎着面，把拳头一放，双手轮棒。
黄眉怪不知所以，只道平常打斗，未曾防备着了禁，浑浑噩噩不知身在何处，只道拿狼牙棒追赶孙行者而来。孙行者哪里肯与他交锋，只虚幌一下，败阵就走，黄眉怪晕晕沉沉直赶到西山坡下。
及至西山坡下，却不见了孙行者，只望见一处瓜田。黄眉怪只觉口中如同火涌，饥渴难耐，便赶至庵边叫道：“瓜是谁人种的？”当下有一瓜叟，身着鹑衣百结出得草庵答道：“大王，瓜是小人种的。”黄眉怪道：“可有熟瓜么？”瓜叟连忙笑道：“有熟的。”黄眉怪将狼牙棒放至桌旁，自于桌边安坐高声叫道：“摘个熟的来与我解渴。”瓜叟笑呵呵，寻得一个大熟瓜，双手递与黄眉怪。黄眉怪口渴难耐，更不察情，接过手来，张口便啃。那瓜入得口中，却觉得腹内疼痛难耐，只把好一个妖大王疼得呲牙咧嘴，眼泪汪汪，把一块种瓜之地，滚得似个打麦之场，口中只顾叫道：“罢了，罢了，谁人救我一救。”
忽闻半空之中传来靡靡之音道：“孽畜，认得我么？”却是弥勒佛望向黄眉怪嘻嘻笑道。黄眉怪看见，慌忙跪倒在地，双手柔着肚子，磕头撞脑，只叫：“主人公！饶我命罢！饶我命罢！再不敢了！”弥勒上前一把揪住，解了他的搭包儿，夺了他的狼牙棒，叫道：“孙悟空，看我面上，饶他命罢。”
黄眉怪听闻腹内有声音传来道：“你张大口，等老孙出来。”黄眉怪肚腹绞痛万分，听闻孙行者之言，叫他张口，忙忍着疼，把口大张。只见孙行者由黄眉怪口中跳出，现了本象来，举起如意金箍棒还要打来，早有弥勒佛把搭包儿一挥，直将黄眉怪装在袋里，斜跨在腰间。手中执起那狼牙棒，复归于磬槌模样，弥勒佛笑骂道：“孽畜！金铙偷了那里去了？”黄眉怪战战兢兢，在那搭包儿内哼哼喷喷的道：“金铙是孙悟空打破了。”
弥勒佛道：“铙破，还我金来。”黄眉怪道：“碎金堆在殿莲台上哩。”弥勒佛提着袋子，执着磬槌，嘻嘻笑叫道：“悟空，我和你去寻金还我。”孙行者哪敢有违，连忙前方引路。但见那山门紧闭不开，弥勒佛将那磬槌随手一指，便见山门大开，即便孙行者也觉惊艳不已。及入得山门之内，却见那满山小妖尽数四散而逃。被孙行者见得，耍开如意金箍棒，一路而上，遇得一个扫一个，遇得一双扫一双，直把五七百个小妖尽皆打死，各现原身，都是些山精树怪，兽孽禽魔。
来至大殿之上，早见得那碎金一地，便是前时孙行者打破。弥勒佛将金收攒一处，吹口仙气，念声咒语，即时返本还原，复得金铙一副。弥勒佛笑一声道：“阿弥陀佛，正是一饮一啄还一报。”随即别了孙行者，自归西方极乐世界而去。
孙行者这才解下唐僧、八戒、沙僧。那八戒食肠宽大，为黄眉怪吊了几日，饿得慌了，也不谢过师兄，就虾着腰，跑到厨房寻饭吃。原来黄眉怪正安排了午饭，因行者索战，还未得吃。八戒望见，也不顾荤腥，也不取食箸，即混于一处吃了半锅。却拿出两钵头叫师父，师弟各吃了两碗，这才谢过师兄。问及妖怪原由，行者把先请祖师龟、蛇，后请大圣借太子，并弥勒收降之事，细陈了一遍。三藏法师闻言，谢之不尽，顶礼了诸天，道：“徒弟，这些神圣，困于何所？”行者道：“昨日日值功曹对老孙说，都在地窖之内。”叫：“八戒，我与你去解脱他等。”
小张太子及四大神将于地窖之中，忽闻窖上闹闹哄哄，却见得一肥头大耳的手持一九齿钉耙将那窖口掘开。早有孙行者跳入窖内道：“太子辛苦，老孙特来解救。”先解了小张太子，再解宫守仁，沈化龙，贺卫仙，林英麒，直将四大神将尽数解开。孙行者师兄弟两个复寻他处地窖，将龟蛇二将，五大神龙，二十八宿俱解救得出。
小张太子寻得唐僧连忙行弟子礼道：“师侄悟善拜见师伯。”唐僧不识得小张太子，亦不知小张太子所言为何。早有孙行者附耳道：“师父，此位乃是大圣国师王菩萨座下高徒，人皆唤之为小张太子，乃是我佛门中人。前时曾助大圣国师王菩萨肃清淮河妖患，降伏淮河水猿大圣，水战功夫甚是了得。”唐僧这才了然，连忙扶起小张太子道：“既是我佛门弟子，快快请起，日后应多礼佛事，积德行善，勿要不砻不错，以怠佛礼。”小张太子忙道：“师侄谨遵师伯教诲。”
一旁八戒听闻行者言说小张太子水战功夫甚是了得，颇有不服，私下嘀咕道：“若要论起水战功夫来，还得是俺老猪能为。”孙行者闻言，一把擎住八戒长耳道：“休得胡说，这小太子论起辈来，还是我等师弟。”小张太子复又见过三位师兄。
唐僧师徒四人见得小张太子风流倜傥，且言语不凡，皆甚喜于他，众人与龟蛇二将，五大神龙，二十八宿自于一处言说一番。却有唐僧执意披上袈裟，一一拜谢三处之兵相救之情。小张太子见唐僧欲拜于己，连忙大惊，止不住道：“使不得，使不得。”孙行者见状也相劝道：“师父不可，这小太子论起辈分来，却是弟子一辈，如何受得师父一拜。若要拜时，还需弟子代师父望东一拜，权当拜谢大圣国师王菩萨。”唐僧闻言这才止住，早有孙行者扯着八戒，沙僧望东而拜，口称：“弟子多谢大圣国师王菩萨遣师弟来助之情。”
一众人纷纷云云，这才散去。孙行者才送五龙二将，小张太子与四将，二十八宿各归来处。小张太子及四大神将驾云回返盱眙山而去，四将面上皆无光，各个垂头丧气。小张太子见状道：“此乃输与弥勒佛尊至宝，非是我等无能，你们勿要记挂心上。”见沈化龙尤为丧气，便道：“化龙勿忧，日后还多有仰仗之处，便是无毒亦如何，总归是我四大将之中。”贺卫仙也道：“二哥终归是我二哥，与那有毒无毒无干。”林英麒也道：“二哥勿扰，即便无毒，你那飞刃之能，我等亦无人能会。”
小张太子这才忆起宫守仁沈化龙林英麒兵刃俱在马螤神匠处，尚未取得，便道：“不若我等不往盱眙山而去，先去禹王山取得你等兵刃可好？”沈化龙听闻此言，这才略有宽心。林英麒早已手舞足蹈来：“若有我方天画戟在手，定可与那黄眉怪大战三千回合。”
五人驾云前往禹王山而来，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