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回:小张太子陷牢宇,水猿大圣诉相思(第2页)
淮河龙王见大圣国师王菩萨尚且如此分说,自是有理,便也不再坚持,于法堂之上,听闻大圣国师王菩萨讲经说法,只觉茅塞顿开,修为更得精进。
且说小张太子为无支祁搂住,左右动弹不得,连忙大叫。无支祁浑然不觉,直将小张太子一抱,飘然至于扁舟之上。那扁舟也不掌舵也不撑杆,便自于淮河之上缓缓行进。无支祁将小张太子放置于舟楫之上,侧身躺于小张太子身旁,顾盼神飞,轻声道:“张郎可见这山光水色绝美乎?”这山色如娥,水色如绫,自是一目酣神醉的绝美去处,小张太子却无暇顾及,只做得个冲冠裂眦道:“你这妖精毋要多费口舌,待本太子师尊来时,好叫你知晓厉害。”
无支祁听闻此言,默默不语,几滴泪珠落下,化入那滔滔流水之中。此时天色渐暗,暮色渐沉,片刻之息已是星光璀璨,皓月当空了。只见那无支祁随手指天,便见天上朵朵光影炸裂开来,犹如花开一般,绚丽多彩,美若仙境,随手指水,便见水流上朵朵莲花飘过,且花中各有火光,映澈水面,上下呼应,美甚尤其。小张太子从未见过此物此景,惊得是一个目瞪口呆。
只听闻无支祁自问道:“不知此二物为何?”忽而又自答道:“天上一物乃花火,水中一物乃火烛!”无支祁复拍手叫道:“妙妙妙,如花似火,映火随烛,真乃当世绝物也。”无支祁复又自问道:“是此物美亦或我美?”而后低头喃喃而唱道:“花火灿灿,月阴之艳。不及伊人,束鬓之簪。花火徐徐,月阴之娱。不及伊人,持明之烛。花火盈盈,月阴之婷。不及伊人,戏水之萍。”唱罢已是泪目婆娑,直趴在小张太子肩上痛苦不已。二人却不知这花火一放,远近皆有所视,当下便有能工巧匠多以仿之而为,数千年后仍家家户户所放,皆于节庆之时。
小张太子见无支祁伏在自己身上痛苦不已,连忙道:“男女授受不亲,即是妖怪,也望姑娘自重。”无支祁听闻,哭声更甚,半响才道:“张郎果然不记得奴家了?”便将那随身酒葫芦摘下道:“此乃张郎前时饮酒之葫芦。”将脖颈金铃取下道:“此乃张郎世代所传之金铃。”复将那“花火灿灿,月阴之艳。不及伊人,束鬓之簪。花火徐徐,月阴之娱。不及伊人,持明之烛。花火盈盈,月阴之婷。不及伊人,戏水之萍”吟唱一便道:“此乃张郎为奴家所唱之诗。”伸手拉住小张太子手来道:“这些莫非张郎都记不得了?”
小张太子连忙将手从无支祁手中抽出道:“想是姑娘认错人了,弟子俗家是姓张,可不是姑娘口中的张郎。”无支祁怒目而视,眼中噙泪,将红唇咬破道:“张郎,你好狠的心。”随即化作一阵惊涛骇浪,将小张太子卷入水底,那擒着宫守仁四人的洞府中去了。
只见那洞阴森恐惧,却无半分生气。小张太子入的洞来,见得四将凄惨模样,先将林英麒于水草之中救出,复将宫守仁附囚水雾打散,再将沈化龙贺卫仙一一唤醒。宫守仁自得水中得出,连忙相问小张太子道:“太子安好否?”小张太子听闻脸色一红,只得点头道:“尚好尚好。”却见无支祁尚在不远处,登时脸色一铁,却不再多言。
无支祁冷脸道:“本大圣也不怨你等,也不想与你等结仇,你们四个走罢,直将张郎留下便是。”宫守仁沈化龙皆道:“妖精休得多言,我等誓与太子共存亡。”宫守仁使开巨钺便上,沈化龙此时也不知他那蛇毛落于何处去了,抡空拳便朝无支祁打来。只见无支祁随手一挥,宫守仁沈化龙便飞出洞外,再进不得此山洞之中了。
无支祁看向贺卫仙林英麒道:“你们却是自己出去还是本大圣请你们出去。”贺卫仙朝小张太子低声道:“太子务要小心,我等出去便寻菩萨来救太子。”便扯满脸愤恨的林英麒一同出得洞去。贺卫仙出得洞来,正看见宫守仁沈化龙望洞口撞来,却为洞口水气冲开,再不得进。贺卫仙道:“此水猿大圣神通广大,非我等能敌,还是速速去寻得大圣国师王菩萨前来,方可降伏水怪。”
沈化龙道:“此言有理,我却将菩萨忘了。你等速去寻菩萨来,我于此处等候,若是有甚动静,也好暗中相助太子。若是太子为那水猿大圣带去他处,我也好暗中跟随,留些记号与你等。”宫守仁也道:“此言甚好,我与化龙留于此地,三弟四弟速去寻得大圣国师王菩萨来。”沈化龙却道:“大哥糊涂啊,三弟四弟尚未去得盱眙山,哪里知晓路径。”宫守仁听闻沈化龙之言,这才领路,携贺卫仙林英麒望盱眙山而去。
无支祁见四将均已出得洞去,却把那千种风姿,万种柔情显露,道一声“张郎”,直叫小张太子连连摆手,不敢直视于他。无支祁道:“张郎为何不敢示我?可是还惦恋奴家?”小张太子唯唯诺诺,只顾叫:“姑娘认错人了。”无支祁道:“张郎饮酒否?”小张太子道:“佛门弟子,不得饮酒。”无支祁又道:“张郎吃荤吃素?”小张太子道:“佛门弟子,当然吃素。”
无支祁将手一摆,只见洞中便现一石桌,石桌这上正是:满满素斋,件件佳肴,异样珍馐,稀世奇珍。林檎,橄榄,莲肉,葡萄,荔枝,龙眼,山杏,凤梨,山梨,山栗,风菱,榛子,柿子,胡桃,银杏,金桔,种种罗列成堆,正是果子随山有,菜蔬时时更。面筋,木耳,鲜笋,莲藕,蘑菇,香蕈,山药,黄精,各个成盘,熟酱调成,糖拌和成,醋烧烹成,白水煮成,各有吃法。无支祁露出如笋般尖尖玉指,明晃晃捧起金杯,递与小张太子道:“张郎满饮此杯,还望填些腹食。”
小张太子一日未曾食得,此时已是饥肠辘辘,却一摆手道:“佛门弟子,不得饮酒。”无支祁笑盈盈道:“张郎且莫误会,此乃我淮河之水,非是酒也。”便将金杯递与小张太子。小张太子拿在手中一闻,便知是水,一时间竟口渴难耐,便仰脖满饮此杯。见得许多未见之物,却将那龙眼拿在手中,一把塞入口中。慌得无支祁连忙制止道:“张郎莫要心急,非是如此食法。”自与小张太子将那龙眼之壳剥尽,递与小张太子口中道:“此物名为龙眼,内中有核,食道便要吐出。”便将这众多果子一一讲与小张太子,荔枝山栗之流便亲自剥壳递与小张太子分食。小张太子也是腹内空空,心下一横,便来者不拒,俱都食下,却得肚内已生得馋虫来,看无支祁时也不似前时那般憎恶。
无支祁见小张太子眼神中似有所变,连忙笑脸相迎,却扑于小张太子怀内道:“张郎,莫要辜负这大好时光。”慌得小张太子慌的将无支祁一推,道:“出家之人,不近女色,还望姑娘自重。”
无支祁为小张太子一推,也不恼他,只顾抿嘴笑道:“张郎倒是个志诚君子。”小张太子站起身来道:“君子愧不敢当,囫囫囵囵一个小和尚罢了。”无支祁笑道:“既是个囫囫囵囵小和尚,张郎为何还要留有这三千烦恼丝来,敢是为奴家所留么?”小张太子连忙道:“弟子一心向佛,姑娘何必苦苦相逼。”
无支祁笑道:“张郎口口声声唤奴家姑娘,难道不是凡心未泯?若真是得道高僧,这些年来奴家也见过不少,不应称奴家为女施主么?”小张太子听闻,满头大汗,连忙改口道:“女施主。”
无支祁又笑道:“张郎莫要强求,奴家一劝,你便改口,这哪是高僧所为?高僧应是教化世人,怎会随波逐流?”小张太子见说不过无支祁,只得无视于他,自念阿弥陀佛。
无支祁上前一把将小张太子一双玉手握住道:“张郎莫要念那,也来看看奴家。几千年来,奴家可是无时不思念张郎。这淮河春光无限好,不及张郎半分俏。若能得张郎一笑,即便散却家私又何妨。”小张太子道:“姑娘莫要如此,姑娘正值芳华,自有美好姻缘相待,日后一心向善,莫要多伤生灵,自可得一如意郎君,岂不强过我这一和尚来。”
无支祁道:“戴胜手中目断情,凤凰流苏随步停。问我何缘心头碎,荷园尽处望船亭。张郎可见得这诗中何情?”小张太子道:“满是离别之苦,思念之情。”无支祁正扑入小张太子怀内道:“此诗正是张郎作得与我,此般真情天地可鉴,张郎还要推却么?”小张太子听闻唬得一惊,只把头来摇道:“此诗乃是小可作得?小可为何记不得分毫?”无支祁笑道:“想是张郎忘了,奴家帮张郎想起便是。”说罢,竟将衣襟解开,得做个囫囵玉人。
小张太子见状大惊失色,连忙望向别处道:“还请姑娘自重,若是其中有何误会之处,还请慢慢道来,勿要作得如此不堪之事。”无支祁咯咯笑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乃天地万灵之佳作,有何不堪之说。若是张郎真将红尘俗世了却,为何不敢正视于我?”便将手一指,那洞中便得一一泉,泉眼涌动碧水紫雾来。无支祁将那仟仟玉体仅展小张太子面前道:“张郎可还记得出水芙蓉与鸳鸯戏水乎?”
小张太子如鲠在喉,却言不得话来。只见无支祁落于水中唱道:“芙蓉出水,映波流月,欲滴还坠。素香瓣落无端,兰花指绕,魂消沉醉。玉体寒香,只道女英梦中会。莫莫莫,饶是心间,怎奈歌平夜头卉。淋淋洒洒琼瑛缀,沐春风,酒洒心儿碎。倾城素艳疑是,神女降,踏凡仙蕊。指点俗生,遍采良辰美景虚岁。错错错,交替华年,不若激流退。”唱毕,只见那小张太子面红耳赤,大汗淋漓,却得个抓耳挠腮,坐立不安。无支祁问小张太子道:“此诗作得可好?”小张太子口中含糊不清道:“好,好。”
无支祁见状,将长足踏出水面道:“醉入纤手弄,饶销两魂浓。片景已不制,珠腕玉玲珑。此诗又如何?”小张太子只觉浑浑噩噩,亦是叫好道:“好,好。”
无支祁见状,媚眼横飞,喜不自禁。忽见小张太子一跪于地,愤而怒目相视道:“淫词烂汇,有何好处?”无支祁也不恼他,自笑道:“此二诗皆为张郎为奴家所作,如何不好?”小张太子听闻,一泻千里,直将脑袋耸搭而下,不敢正面瞧那无支祁,只得口中不住念着“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无支祁笑道:“自张郎走后,奴家是日也思,夜也想,日也念,夜也盼,只望张郎得归,探视奴家。如今幸得上天垂怜,得张郎归来,奴家自是欣喜若狂。日后日夜焚香礼告,好敬上天。这正是:冰融日暖生紫雾,霁过虹桥伴红壶。何言春色无素处,细看金簪银钿足。峰峦川平观月目,却会宫娥几宵烛。相思落叶知念树,不道官人可忆奴。”便也不顾那春光乍泄,直由泉水之中扑入小张太子怀内。
不知小张太子如何脱困,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