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第二十五章(第3页)
我说,“没怎么。你呢,你怎么样?”
雷纳蒂说:“这场战争就要折磨死我了。我被弄得非常消沉。”他双手交叉,抱在膝盖上。
我说,“唔。”
“你这是什么反应?莫非我不可以有人类的冲动吗?”
“不可以有。我能感觉到你日子过得还挺好的。你就老老实实地说吧。”
“我整个夏天和整个秋天都一直在给人做手术。除了工作就没有做过别的。别人的活也归我做。他们留给我的全都是难做的手术。以上帝的名义起誓,兄弟,我可是成了外科医生里最受人喜欢的一个。”
“这还差不多。”
“我用不着动脑子。上帝啊,我真的用不着动脑子,我只需要动手术。”
“这样才对。”
“兄弟,但现在,全都完啦。我不再给人动手术了。感觉太糟了。这场战争真是太可怕了。兄弟,你得信我,我说的都是真心话。现在你回来了,我也能打起精神来。唱片呢,有拿来吗?”
“有。”
唱片是拿纸包好的,装在背包的一只纸板盒里。我实在是累坏了,不想去拿。
“兄弟,你现在难道感觉不好吗?”
“我觉得很糟。”
雷纳蒂说:“这是一场可怕的战争。来吧,让我们今天喝个痛快,等喝得酩酊大醉,那就会舒服多了。”
我说:“我不能喝酒了。我得了黄疸。”
“啊,伙计,你怎么是这样回来的。不但变得一本正经,肝还坏了。我要跟你说,这场战争可是糟糕透顶,我们到底是为了什么还要打仗?”
“我们来一杯吧。喝醉酒算了,但我们还是可以来上那么一杯的。”
雷纳蒂走到房间另一头,打脸盆架那儿拿来一瓶克涅科白兰地和两只杯子。
他说,“奥地利的酒,七星货。他们攻打圣加百利时,唯一缴获的就是这些酒了。”
“你也那儿了?”
“没啊。我哪儿都没去过。我就一直待在这儿给人做手术。瞧啊,兄弟,这杯子是你的,以前你刷牙用。我还留着呢,看到它就会让我想起你来。”
“是让你不要忘记刷牙吧。”
“不是。杯子我有自己的。我留下这只杯子,是用来提醒我的。看到它我就会想起你在早晨是如何刷要刷掉嘴里的味儿——来自罗莎别墅的味儿,你还吃了阿司匹林,诅咒那些妓女。我只要看到这杯子,就会想起来这些,想起你是怎么拿牙刷把你的良心刷洗干净。”他站在床边,对我说:“来吧,亲我一下,让我知道你可不是那么循规蹈矩的正经人。”
“我可从来不亲你。你就是个猿人。”
“我知道了。你就是个循规蹈矩的盎格鲁撒克逊的好小子。我明白你已经洗心革面。我就等着瞧,瞧你是如何用牙刷把妓女的气味从身上刷下去。”
“倒点儿克涅科白兰地在杯子里。”
我们干杯喝酒。雷纳蒂冲着我哈哈大笑。
“我会灌醉你,然后把你的肝挖出来,换一副好肝,意大利人的肝。到时候你又会重新像个爷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