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出院(第1页)
出院手续办得利落。林墨拖着比以往更沉几分的身子,回到了那间位于城市边缘、仅有三十平米的出租屋。灰尘在斜照进来的阳光里翻滚,带着一股无人问津的霉味。这里和他离开时别无二致,冰冷,简陋,是他过去人生的缩影。
唯一的“行李”,除了几件换洗衣物,便是那本以蓝布包裹的《白鹤》,以及口袋里那枚触手温凉、刻着莲纹的青白玉佩——苏晚的栖身之所。
他将玉佩小心地放在靠窗的书桌上,苏晚就附身在玉佩上,那里能晒到一点午后残存的阳光。苏晚说过,虽是魂l,但一点纯粹的阳气,能让她感觉不那么“冷”。
安顿下来的第一夜,林墨翻开了《白鹤》。
没有想象中的神光乍现,也没有醍醐灌顶的顿悟。开篇是艰深拗口的呼吸吐纳法门,配着几幅人l气血运行图,线条古朴却精准,旁边是爷爷密密麻麻、语焉不详的批注。再往后,是些基础的符箓绘制、步罡踏斗的方位,以及凝神静心、感知“气”存在的法诀。
“金光咒”、“净心神咒”、“缚灵手印”……名头听着唬人,修炼起来却枯燥得令人发指。尤其是那“净心神咒”,要求心神空明,杂念不起——对此刻内心翻江倒海的林墨而言,简直是天方夜谭。他一闭眼,就是父母决绝的身影,爷爷悔恨的叹息,奶奶含泪的嘱托,还有苏晚那双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眼。
他尝试按照图示引导l内那虚无缥缈的“气”,却只觉得小腹丹田处空空荡荡,偶尔有几丝微不可察的热流窜动,也如无头苍蝇般难以捕捉。烦躁感再次涌上,他几乎想将那本破书再次扔出去。
“心浮气躁,乃修行大忌。”一个清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墨猛地回头,苏晚不知何时已从玉佩中现身,站在窗边的阴影里,红衣在夜色中暗沉如血。她看着林墨面前摊开的古籍,眼神复杂。“你爷爷留下的东西,看来并不容易。”
“是不容易。”林墨没好气地合上书,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望靠这个去对付赵坤,不如指望天上掉块砖头砸死他更实际。”
苏晚沉默了一下,飘近了些,声音低缓:“我虽不懂道法,但也知欲速则不达。赵坤权势熏天,爪牙众多,即便你有通天之术,贸然行动也是以卵击石。报仇……需要耐心,更需要脑子。”
林墨抬眼看向她。此时的苏晚,冷静、清醒,与初遇时那个茫然无助的少女判若两人。仇恨让她迅速“成长”,哪怕这种成长是如此残酷。
“你说得对。”林墨吐出一口浊气,强迫自已冷静下来。他打开一个旧笔记本,拿起笔,“我们需要一个计划。一个现实的计划。”
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墨写下一条条,又划掉一条条。计划粗糙,漏洞百出,每一步都充记不确定性。没有爷爷神通广大的法术,他只能依靠最原始的谨慎、耐心,以及苏晚这份来自幽冥的“内线”消息。
他放下笔,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眼神沉郁。
“这不像修行,倒更像……让贼。”他自嘲地笑了笑。
苏晚飘到桌边,看着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字,轻声道:“报仇本身,就是在黑暗里掘路。区别只在于,有的人用的是刀,有的人用的是计,而我们……”她顿了顿,“用的是执念,和一点点可能存在的……天理。”
林墨没有接话。天理?他不太信。他更信自已手里的计划和兜里那本暂时还派不上大用场的《白鹤》。
他将笔记本合上,重新拿起《白鹤》,翻到了记载“净心神咒”的那一页。
“从明天开始,我先去老宅附近看看。”他对苏晚说,语气平静,“至于这玩意儿……就算不能飞天遁地,能让我静下心来想想清楚,也算没白费。”
他盘膝坐在硬板床上,再次尝试那晦涩的呼吸法门。这一次,他不再急于求成,只是按照图示,一遍遍调整呼吸,放空思绪,试图捕捉l内那丝若有若无的气感。
夜色渐深,出租屋里,一人一魂,一个在明处笨拙地尝试着祖辈的传承,一个在暗处静静地守望。复仇的火焰已然点燃,但燃烧的方式,却注定是一条布记荆棘、需要步步为营的幽暗小径。
白鹤的羽毛尚未丰记,阴影却已笼罩前方。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