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回:玉莲赴龙穴,化龙护周全(第1页)
这一夜,沈谦夫妇辗转反侧,夜不能寐,思前想后,又恐小张太子降不得妖魔,引得妖魔迁怒于己,又恐小张太子降得妖魔,却另有所图,真正是进退维谷,直到寅时方才昏昏睡去。倒是玉莲于小张太子怀中沉沉睡去,只觉许久未能如此睡个安稳好眠,时光荏苒,岁月如梭,梦中玉莲宛如回到小时候一般,她爬到树上,抱着树枝乱摇,将那树上的果子尽数摇落下来,然后用手擦了擦干净,放入口中津津有味的食了起来。
这梦可是苦了小张太子,那玉莲先是在小张太子身上爬来爬去,然后用力乱摇小张太子胳臂,最后下来小张太子身下,正当小张太子松了口气之际,又要一口咬来。这让小张太子顿现无限慌张,连忙拾起身边盘中一颗大枣塞入玉莲口中,连忙翻转身来落荒而逃。小张太子衣襟不整,方才出得门来拾掇衣襟袍袖,却看见宫守仁沈化龙二人皆于院中,看着小张太子此般狼狈样哈哈大笑。小张太子没好气道:“休得胡笑,今日那怪便得前来,你们可备得好否?”宫守仁看向小张太子不解道:“小将愚钝,不知太子要我等所备何事?”沈化龙拉扯宫守仁衣襟,笑道:“我等已然备好,只待太子一声令下。”言罢,复为宫守仁耳语道:“我便作蛇形,隐于玉莲身上,佑其无恙。你便作龟形,紧随太子身边,远远吊于妖精身后,左右记得莫教妖精察觉了踪迹,且看太子之意行事便可。”
小张太子细听沈化龙谓宫守仁妥当,便不去管他,自去与沈谦夫妇答话。此时沈谦夫妇听闻院中声响,起床出门,正遇小张太子三人。小张太子谓沈谦夫妇道:“父母双亲不必担忧,孩儿已与宫守仁沈化龙二将准备了当,如今便留沈化龙于此,可叫其隐于玉莲妹妹身侧,佑得妹妹无恙,孩儿便与宫守仁隐于云端,待其妖首现身,便行法通将其除掉。”刘婉玲见小张太子如此分说,亦不知其有几分把握救得玉莲,直得拉住小张太子手,老泪纵横道:“一定要救下你玉莲妹妹啊。”小张太子连忙道:“母亲大人请宽心,孩儿一定救得玉莲妹妹。”复思忖一二,又道:“待玉莲妹妹转醒可告妹妹知晓,千万将尊师所赠经书揣于怀内,自可保妹妹万无一失。”刘婉玲听闻,自不知甚么经书,也便知晓那经书必是保命之宝,慌忙道:“一定一定,我们一定叫玉莲带上。”沈谦道:“待我儿回到师尊之处,还望待我老两口的好,多多谢与菩萨。”小张太子道:“那自是一定。父亲母亲且宽心,不必如此忧愁,孩儿定将玉莲妹妹安全带回。”沈化龙却于一旁插言道:“二老并玉莲妹妹还是要装作悲伤之态的,若是叫妖精察觉异样可就不妙了。”
小张太子回头瞪了沈化龙一眼,以目光视之,令其休得多嘴多舌。那沈化龙自然晓得小张太子之意,便撇撇嘴,不再说话了。小张太子道:“如今天色以亮,孩儿便与宫守仁前往云端隐却行踪,莫要叫那妖邪发现才好。”二老皆道好称是。
小张太子遂拜别沈化龙,耳边交代几句,一个闪身,将身隐于不远处一片云中。宫守仁冲沈谦夫妇一个抱拳,便亦腾云而上,化为龟形隐于小张太子旁侧。刘婉玲见得一慌,脚下一软,直往后倒。沈谦连忙扶住肩头,欣喜道:“老伴儿莫要慌张,我儿如此神通,定能救得玉莲。”
“是么”,沈化龙闻听却奸笑讥讽道:“我家太子另有所图,但也比献给黑鳞大王好吧,这就叫才脱狼穴,又入虎口。”沈谦夫妇老脸一臊,憋得通红,已知昨晚之言为其听去了,不知与他说些甚话方好,亦不知小张太子知晓此事否。只见得沈化龙化为一条八分长的小蛇,爬将进了玉莲屋内,再不见踪影,沈谦夫妇略松了口气,总算是小张太子没有因为此言不管玉莲,如此便是要他老两口日后负荆请罪也好。这老两口目前心思俱在女儿身上,就算自己为受再重惩处,只要得玉莲安然无事,便也值了。
及至辰时,雾气渐浓,沈谦夫妇连忙将玉莲唤醒。玉莲尚在迷糊中,不见小张太子,心内大惊,一个激灵立起身来,只听得怀袖之内有声传来道:“玉莲小姐不必惊慌,我家太子已在云中静候,另有小将贴身相护,必能护得小姐周全。”
玉莲听闻沈化龙之言,心内顿时安定了许多,抬起袖子道:“谢谢你啊,沈大哥,我知道了,其实沈大哥你和哥哥一样,叫我玉莲或者玉莲妹妹便可,人家可不是甚么大户人家的小姐呢。”沈化龙于袖内点头称是。
此时玉莲走出屋来,沈谦见得玉莲,想起小张太子之言,问玉莲道:“听闻你哥哥之言,送个甚么经书与你,可还在不?”玉莲便于怀内掏出那三本经书,道:“便是此经书,哥哥言说是其师大圣国师王菩萨所赠,爹爹要他作甚?”沈谦连忙道:“爹却不是要他,是要你这丫头勿要将其遗漏,快快揣着,莫要丢却了。”玉莲便复将经书揣于怀内。刘婉玲亦道:“玉莲听娘说,此经书休得对外人言,切记揣在怀内,莫要离身。”玉莲点头称是,心中暗道,此乃哥哥所赠,玉莲自会小心呵护,怎会丢却。
沈谦刘婉玲见玉莲揣好经书,方才露出欣慰之色,只道是经书仍在便好。沈化龙之音却由玉莲怀中传来,道:“三位心安且心安,莫要露出心安之态,往日如何便如何,莫叫那妖怪看出破绽,有了防范之心。”沈谦连忙道:“那是那是,这是自然。”连忙与刘婉玲露出愁容,却无论如何也做不出前时模样,总是一副装模做样之态。倒是玉莲聪慧过人,一改玲珑之态,转瞬便哭哭啼啼一副楚楚动人之仪。只见那玉莲:盈盈之态哭啼声,一副愁容梦萦绕。惹人怜爱春心动,两片朱唇玉魂消。
沈化龙见状暗道,这玉莲伶俐非常,却恐不为所见之状,正所谓一念成佛一念成魔,且看将这伶俐之态作为何端,若有他图邪念,恐便入了邪道。思虑当下,不由得多了几分警惕之心。
沈谦夫妇见玉莲哭得伤心,泪中带有几分惊恐惧怕,又有无限凄苦于其中,忆起往昔的担惊受怕,沈谦夫妇亦有些情不自禁,双双抱头痛哭,皆是有情有泪,宛如生死离别之态。哭了约有半个时辰,泪已哭干,二老和玉莲皆已无力,均坐于院内黄土之上,双目空洞,呆呆傻傻望向不知何处。此时已有唢呐声传来,正是那夹龙洞妖精的娶亲队伍前来。闻听唢呐声,二老又莫名紧张起来,担心小张太子救不得玉莲。只听闻沈化龙细声道:“二老莫慌,小将时刻护得玉莲妹妹,除非小将身死,断不叫玉莲妹妹伤得分毫。”刘婉玲便要向沈化龙作揖称谢。只听沈化龙道:“莫要如此,叫妖精有所察觉便不妙了。”沈谦闻听吓了一跳,连忙扶住刘婉玲,轻声道:“如此,便多谢沈将军了。”
唢呐声吹的本是喜庆的曲子,在沈谦一家耳中却是催命的音符般,纵然知道小张太子暗中保护,沈化龙贴身相佑,却依然挡不住阵阵紧张来袭。不多时,那前来迎接玉莲的队伍便已然来至刘家村村口。
小张太子隐于云中望去,只见那队伍皆是虾兵鱼将,领头的是个龙不龙,蛟不蛟的杂物,浑身漆黑,却长有两根青色龙须,身穿红色大袍袄,一副滑稽模样,不知情却恐还误以为他是新郎。那领头的四周另有四将,各个身穿锦衣,却是四只白鱼精。身后众虾兵鱼将皆不持兵刃,各持唢呐竹笛,铜锣腰鼓,还有八个虾精抬着一定红色花轿,吹吹打打而来,好不热闹。却只这妖精吹打的热闹,远近百姓却无一人出得门来,皆不相视,村落一片寂静,家家户户皆是兔死狐悲之态。
小张太子目不转睛,直视那一众妖魔,却为宫守仁所拉。宫守仁道:“太子莫要直视,妖精皆有灵,你若直视于他,他便天生感知得到。”小张太子闻听,答一句“善”,连忙转头看向别方,只隐约拿余光瞟着那队精灵妖怪。只见那队精灵妖怪吹吹打打,一派喜气之色,转个弯,便得见了沈家的院子。领头那怪见沈家院门紧闭,院内之人有痴傻之态,心有不悦,冷哼一声:“你家好大的面子啊,黑鳞大王使节前来,还敢闭院门不见。”
沈谦闻听妖怪发怒,大惧不已,连忙望院门小跑而来,满脸谄媚道:“使节莫怪,小老儿怎敢怠慢了使节,还请进屋喝水。”手忙脚乱把院门打开。那怪早已见多此事,也知家家心情,不予理他,只道:“玉莲夫人何在?还不速速请来。”口中唤着“夫人”,语气却是傲慢无比,心中也是知道,这夫人也作不得多久便为大王所食,待来年迎接新夫人也。沈谦慌忙回返,那玉莲见状抱住母亲只管大哭,却作得个婆娑美人,将那怪也看得呆,只道是个千古难遇的美人。那沈谦扯着玉莲往外拽,刘婉玲死命扯住玉莲嚎啕大哭,玉莲也哭更觉凄婉。一个喊“女儿”,一个喊“娘”,如此撕心裂肺般,那精怪却早已见怪不怪,瞠目瞪道:“有完没完?”两只白鱼精便扯住玉莲,直接拉拽着塞进了花轿之中,虾精便起轿,直直将人抬走,对轿中传来哭喊之声浑然不觉。另两只白鱼精拦住沈谦夫妇,一队精怪便又吹吹打打而去,喜庆奏乐起来,全不顾身后哭作一团的两个泪人。
小张太子于云端见状,便欲传音与沈谦夫妇,叫其安心。宫守仁见状,连忙阻之,低声道:“太子莫要如此,我等不知妖精底细,若有大神通者,探听得到,便有了准备,坏了我等计划事小,一时搭救不及,恐害了太子父母妹妹性命也。”小张太子闻听,亦觉有理,只得强忍心头巨痛,目送那队妖精离去,藏于云端,暗自跟随。
且说那轿中,玉莲左顾右盼,坐立不安,亦是紧张万分,轻声唤道:“沈大哥,你在么?”沈化龙轻声回道:“玉莲妹妹且宽心,小将一直隐于你衣袖之中,危险之时,定会相佑妹妹平安。”玉莲听闻,仍是紧张不已,道:“玉莲也知沈大哥神通盖世,然而仍却紧张万分,情不自己。”沈化龙哪有相劝之法,反问玉莲道:“那却要如何,方抵得紧张?”玉莲道:“沈大哥,不如讲个故事罢。”沈化龙思忖少顷,细声道:“好,那我便与玉莲妹妹讲个故事。话说当年修行良久之尊者,法度无边,普度众生。这一日,他带领众弟子前往尸罗城而去。其一众人,风餐露宿,虽有千辛万苦,却也法喜无常。然,行至城门之外时,尊者忽然面色阴沉下来,哀伤无比。众弟子见尊者面色沉闷,似有不快,皆不敢问,便闷头随其而行。行即几路,尊者见一乌鸦飞来飞去,却又摇摇头,微笑起来。众弟子见尊者哀伤微信莫名其妙,皆开口询问。那尊者遂停下脚步道曰:‘方才贫僧及至城门之时,见得一鬼子。那鬼子谓贫僧道,无上尊者,我腹不果,乃遭饥饿之苦也。我母去为城中寻食,已有五百年未归矣。我久饥未食,恐活不久矣,如若尊者于城中见得我母,望告之其知,道小子望母之切也。我贫僧入得城内,见得鬼母,便相告鬼子之情以知。那鬼母道,我进城虽有数百年之久,却未得涕唾以为食,因我出产子,体弱多病,即便得以少许之唾,亦为其他鬼怪所夺。恰逢我今日得一人之唾,可以带其出城与我儿食,却发觉城门之下有一群恶鬼,皆是身高力壮之辈,因恐其夺我口食,便未敢出城也。今得遇尊者,恳请尊者携我出城,救我母子。贫僧便问那鬼母于世上多少时日?那鬼母言说,其见过此城七荣七衰。贫僧听闻此言,不由得无限感慨,生死轮回之中,苦楚折磨无穷尽也,念及至此,故有哀愁之意。’那弟子均见不得鬼母鬼子,听闻尊者所言,各个听得入迷。又有一弟子问道:‘敢问尊者,何故见那乌鸦飞过便又笑了?’尊者回答道:‘往昔一世贫僧出于一富贵长者家中,得悟大道而发愿出家修行,彼时出家修佛便可得罗汉果位。但父母双亲却不愿成我意志,还强行为我娶妻,迫我成家,但我从佛修行之心仍未消得。父母不依,便言,若想出家,需为其添续香火,得一孙子方可。贫僧当世十分无奈,只得为其生得一孙子,此子一晃眼已至六岁,贫僧便又欲出家,父母亲已无法,便让我儿抱住我腿哭闹道,你为我父,如何出家不养我,即不养我,不若杀我,即我一死,便可安心出家。贫僧当世初为人父,岂能无情,便无有出家。盖因我儿障我出家,我便历经九十一劫生死轮回,久久未能见面。’尊者抬眼看了看天空又道:‘今日我以天眼观那乌鸦,竟是我过去世之子,可怜其愚昧无知,竟还处于六道轮回之中,因此我才无奈苦笑啊。’众弟子听闻尊者之言,方才明悟,更是一心向佛。尊者谓其弟子道:‘出家乃是难得大功德一件,有智之人,听闻他人有出家之愿得求脱离苦海,应以资鼓励,不可强阻他人留于世俗业内。’”
玉莲听得入迷,听完沈化龙所讲,迟迟方才由尊者故事中缓过神来,问沈化龙道:“那尊者之子如今如何?可曾为尊者所渡?”沈化龙道:“此子如今乃是有名的善妖,乃是鼎鼎大名之暗鸦尊者,且与我佛渊源颇深,早晚得入我佛门也。”